30、错误求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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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格林菲尔德镇陷入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用灯光短暂地划破黑暗。莱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化学实验课上乔茜那声模糊的“错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与艺术馆里她发光的侧影、水彩画里死去的蝴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巨大的、吞噬他的迷雾。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脚下坚信的土地正在寸寸碎裂。
他需要抓住点什么。需要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某些东西依然存在，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需要证明，那些扰人的情绪、那些陌生的画面，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干扰，他与乔茜之间，依然是那套简单、冰冷、由他定义的“规则”。
这种念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急切，驱使他再次起身，走向那扇门。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笃定的掌控感，反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内沉寂了片刻。莱恩几乎要失去耐心再次抬手时，门锁才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乔茜站在后面，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睡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疲惫的认命。
莱恩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时间，像上次一样，近乎粗暴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将走廊的光线彻底隔绝。
房间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和彼此模糊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她的、清淡的气息，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急躁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拉向自己。他的吻落下去，不是欲望的挑逗，更像是一种惩罚，一种试图通过身体的接触来抹杀内心混乱的徒劳尝试。他急切地想要重温那种熟悉的、单方面占有的感觉，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看，一切都没变。她还是那个安静的、属于他的“便利”。
乔茜在他的怀里，身体先是僵硬，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缓缓松弛下来。她没有反抗，没有回应，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像一具彻底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任由他摆布。只是在那紧密的贴合中，莱恩似乎能感觉到她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栗，像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在黑暗的掩盖下，莱恩闭上眼，试图沉浸其中。他告诉自己，就是这样。这就是他想要的。简单，直接，无需思考，无需面对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情绪。
然而，当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感受到她压抑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时，艺术馆里那个在阳光下凝视画作、眼中闪着光的女孩形象，却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那个影像如此鲜活，与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形成了尖锐的、令人无法忍受的对比。
他猛地停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在干什么？
他正在亲手将那片可能存在着色彩和光芒的寂静，彻底拖入与他一样黑暗、一样空洞的深渊。
乔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在一片昏暗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月光太暗，莱恩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能感觉到那双眸子正静静地、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仿佛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种彻底的、无声的抽离，比任何反抗或眼泪都更让莱恩感到恐慌和……自我厌恶。
他失去了所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他几乎是慌乱地从她身上起来，背对着她，快速地穿好衣服。整个过程，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带着耻辱感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如同擂鼓般的噪音。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任何言语。他拉开门，像逃离犯罪现场一样，冲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砰！”
门板撞击门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个休止符，又像一个开启更大风暴的预警。
莱恩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试过了。
用他最熟悉、最自以为有力的方式去求证。
结果，却只证明了——
他不仅无法掌控那片寂静，
更无法掌控，
那个在寂静中，正变得越来越陌生、
也越来越令他无处遁形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错误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