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余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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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几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学校的。昨晚逃离乔茜房间后，他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四肢僵硬，才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般挪回自己房间。一夜无眠，眼底带着浓重的阴影，脸色是难看的灰白。
他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惨败，不是输给了别人，而是输给了那个越来越失控、越来越陌生的自己。那种试图通过身体接触来确认掌控权的行为，最后却只落得仓皇逃离的下场，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羞耻。
学校里的一切喧嚣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马特和队友们的说笑，萨曼莎娇嗔的抱怨，教练在场边的吼叫……所有这些曾经构成他世界主旋律的声音，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反而加剧了他内心的空洞和烦躁。
他的目光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寻找乔茜，但这一次，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畏惧的复杂情绪。他害怕看到她的眼睛，害怕在那双湖绿色的深潭里，再次看到昨晚那片死寂的空洞，或者更糟——看到清晰的、对他这个失败者的蔑视。
然而，乔茜的表现，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依旧安静地穿梭在校园里，独自坐在午餐的角落，专注地在艺术教室画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经历过昨晚那场闹剧的痕迹。仿佛他仓促的闯入和狼狈的逃离，对她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吹过即散的风。
这种彻底的、无动于衷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莱恩感到刺痛。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和毫无意义。他在她心里，原来真的轻如尘埃，连激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的训练，莱恩状态全无。他传球屡屡失误，跑位迟缓，在一次简单的对抗中甚至被直接撞倒在地。教练的怒吼和队友疑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米勒！你他妈的在梦游吗？！”教练忍无可忍，将他换下场。
莱恩沉默地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却没有喝，只是用力地攥着，塑料瓶身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铁丝网，无意中看到远处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那是艺术教室的窗口。窗边，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望着操场的方向。
是乔茜吗？
莱恩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但距离太远，他根本无法看清，也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她。也许只是别的学生，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但仅仅是这个不确定的可能性，就让他心里那片死水，再次泛起了混乱的波纹。她是在看他吗？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她会怎么想？会嘲笑吗？还是会……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忍？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他凭什么期待她的不忍？他昨晚的行为，难道还不足以让她彻底厌恶他吗？
他烦躁地低下头，将冰凉的水瓶贴在滚烫的额头上，试图冷却自己混乱的思绪。
训练结束后，莱恩没有和队友们一起去更衣室，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开始回想，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是从他定下规则开始？
是从他第一次在夜晚敲响她的房门开始？
还是从更早，从他默认她住进家里，却从未真正将她视为一个平等的人开始？
他发现，他找不到一个清晰的起点。错误像蛛网一样，早已层层叠叠地将他们缠绕在一起，而他，直到被粘附得动弹不得，才开始感到窒息。
余震未平。
而他站在震中，环顾四周，只看到一片由他自己亲手造成的、无声的废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