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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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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场短暂而无声的对视，像一颗投入莱恩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简单地将乔茜归类为“寂静的麻烦”或“便利的存在”。那些基因图谱，她那脆弱的微光，都像模糊的底片，在他脑海里反复显影，迫使他去重新审视一切。
这种审视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在学校里，他依旧遵循着“陌生人”的规则，但目光相遇时，他不再迅速移开，而是会停顿那么零点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传递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信息。而乔茜，大多数时候依旧是平静的，只是偶尔，在她以为他没注意的瞬间，莱恩会捕捉到她投向自己的、带着同样复杂探究意味的一瞥。
这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相互试探，比以往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让莱恩感到心神不宁。
下午放学后，莱恩因为要留下和教练讨论战术，很晚才回家。推开家门时，暮色已经降临，屋内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他习惯性地将书包扔在门厅的椅子上，正准备上楼，目光却被玄关柜子上一个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小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非常小巧、设计精密的电子设备，比他的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一些，连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它静静地躺在深色木质柜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莱恩皱起眉，走近拿起那个小东西。它触手微凉，带着一种科技产品特有的质感。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是父亲的？还是母亲的？看起来不像。
正当他疑惑时，母亲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些许担忧。
“哦，你看到这个了？是乔茜的。”母亲解释道，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她的耳蜗植入体外处理器的一部分，好像是叫……磁吸线圈？大概是下午回来时不小心掉在这里的。”
耳蜗植入体？处理器？
莱恩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片。他知道乔茜是聋哑人，但他从未具体了解过她是如何与这个寂静世界共处的。他只知道她看口型，用手语，用文字。他从未想过，在她那总是被头发半遮半掩的耳后，或许隐藏着这样的科技造物，试图为她搭建一座通往声音世界的、脆弱桥梁。
而这个桥梁的一部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因为遗失而失去了功能。
“她……”莱恩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找不到这个，会不会……很麻烦？”
母亲叹了口气：“肯定会很不方便。虽然她主要依靠读唇和手语，但这个设备能帮助她感知一些环境声音和振动，算是重要的辅助工具。我下午看到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打扰她。你既然看到了，就帮她拿上去吧，她应该在房间。”
母亲的话像一阵细微的电流，穿过莱恩的身体。他握着那个小小的线圈，感觉它仿佛有千斤重。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按照“规则”，他应该对此视而不见，或者顶多告诉母亲让她去处理。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身份，去亲自将这个小小的零件归还给她。
但是……
他想起了生物课上的基因图谱，想起了她眼中那抹脆弱的微光，想起了她因为听不见而在走廊里被突然拍肩膀时，那受惊如同小鹿般的神情。
一种莫名的冲动，压过了那该死的规则。
他握紧了掌心的小小线圈，对母亲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地回了句：“……好。”
然后，他转过身，第一次，不是在夜晚欲望的驱使下，也不是在愤怒的冲动中，而是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而郑重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