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失衡的砝码 ...
-
窥探事件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莱恩的心里。那种被看穿、被审判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乔茜不再是那个简单的、需要他“容忍”的麻烦，她变成了一个手持利刃的、安静的审判官，而他自己，则是那个被钉在画纸上的、狼狈不堪的囚徒。
他无法忍受这种失控感。他必须做点什么，重新夺回掌控权，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
周五的橄榄球训练，莱恩格外凶狠。每一次冲撞，每一次擒抱，他都带着一股发泄般的戾气，仿佛要把脑海里那双平静又锐利的湖绿色眼睛撞碎在对方的护具上。
“嘿，米勒！你今天吃火药了？”训练结束后，马特揉着被他撞得生疼的肩膀，龇牙咧嘴地问。
莱恩没说话，只是扯下头盔，汗水顺着他的金发往下淌。他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目光阴郁地扫过空旷的看台。那里没有那个安静的身影，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无处不在。
“说真的，”马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是不是因为家里那个小美人儿？憋得火气这么大？”
莱恩的动作猛地一顿，冰冷的目光剐向马特。
马特被他眼里的狠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举起手：“OK，OK，当我没说。”
但莱恩心里的某个开关，似乎被这句话“啪”地一声打开了。憋着火气？或许吧。但不仅仅是那样。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愤怒、挫败、不甘，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黑暗的占有欲。
他想起厨房里她手腕微凉的触感，想起她眼中燃起的冰冷火焰，想起画纸上那个咆哮的、扭曲的自己。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
晚上，莱恩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频道，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走廊尽头的任何声响。
快十点时，乔茜的房门轻轻响了一声。她走了出来，似乎是想去厨房倒水。看到客厅里的莱恩，她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打算像之前几天一样，无声地绕行。
“站住。”
莱恩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赌她能感受到空气的振动，或者，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口型。
乔茜的身体僵住了。她没有转身，但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像一尊骤然凝固的雕像。
莱恩关掉电视，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上。
他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以及因为紧绷而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节。
“看着我。”他用清晰的口型，对着她僵硬的背影说道。
乔茜没有动。
一种被无视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莱恩强行压了下去。他绕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乔茜不得不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有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深处，泄露出一丝极力隐藏的戒备和……厌烦。
这种厌烦像针一样刺了莱恩一下。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用语言（或者说，口型）去命令。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让她能看清每一个轨迹的缓慢，朝她的脸颊伸去。
他想碰碰看。不是像上次那样带着挑衅和怒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试探和宣告意味的触碰。他想知道，在撕破了那层平静的表象后，这片寂静的皮肤，是否还会为他起栗？
乔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移动的手指，里面的戒备瞬间升至顶点。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了一个明显的抗拒姿态。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再次拍开他的手。
但莱恩没有停下。他的指尖，终于轻轻地、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触碰到了她脸颊的皮肤。
温热的，细腻的，像上好的丝绸。和他想象中冰冷的瓷器完全不同。
乔茜猛地颤栗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更深的屈辱和愤怒。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再拍开他。只是用那双燃着无声火焰的眼睛，死死地、几乎是仇恨地瞪着他。
她在忍耐。为了不激怒他，为了维持表面那可怜的和平，她在忍耐他的触碰。
这个认知，奇异地取悦了莱恩。看，她并非无动于衷。她也会害怕，也会屈辱，也会在他的触碰下颤抖。这种力量上的悬殊，这种她被迫的隐忍，像一剂强效的麻醉药，暂时缓解了他连日来的挫败和焦躁。
他的指尖在她光滑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栗和温热的体温。然后，他缓缓收回手，插回裤兜里，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举动再平常不过。
他看着她，用口型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里、是、我、家。”
他又一次强调了所有权。但这一次，含义似乎更深了。不仅仅是指这个房子，更像是指……她这个人。
乔茜读懂了他的口型。她眼中的屈辱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她依旧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即使她能），也没有任何手势。她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无声控诉的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猛地侧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莱恩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热触感，和她颤栗的余韵。
他没有感到预期的胜利的快感，反而有一种更深的空虚和……躁动。像在干燥的草原上点燃了一簇火苗，本以为能照亮前路，却发现风势失控，燎原之火已不可避免。
他触碰到了那片寂静。但寂静之下，是更深、更汹涌的暗流。
而他，似乎正不由自主地，被那暗流卷向未知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