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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陈砚舟视角三 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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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时候西江市下了小雨，气温又低还刮风，因为要去医院看陈壮他跟李志强请了假，今晚不去上晚自习。
陈砚舟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感觉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将自行车推出校门，书包里有伞却没有拿出来，顶着细雨往前走。
今天他出门的有点急，因为要去医院看陈壮，所以身上的衣服并没有穿多厚，只在校服外套里面套了一件长袖。
雨珠沾在他的眼睫与发顶上。
唉，他默默的叹了声气。
此时，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停在他面前，这是顾延家的车，陈砚舟停在原地，注视着面前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下来，他走到陈砚舟面前，开口：“请问是陈砚舟吗？”
陈砚舟不明所以，他点了一下头，回：“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哦。”男人笑了下，说：“我是顾先生的助理，顾先生想见你，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顾先生，顾延的爸爸吧，想到这陈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上了车，期间，车上一片死寂。
车子停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前。
男人下车后还走过来帮陈砚舟开车门，做出了个请的动作：“请吧。”
陈砚舟走下车，在男人的带领下缓缓走进别墅。
几个人都没有撑伞，就这么一路往前走。
这栋别墅应该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周围全是杂草，但别墅里面却很干净，应该是前不久刚打扫过，即使是这样，还是无法掩盖里面的阴冷气息。
他们一路上了楼，来到书房，男人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了一声“进”。
男人打开门再次对陈砚舟摆了个请进的动作，陈砚舟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脚走进去。
刚一进去，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
里面的光线比较暗，并没有开主灯，只开了侧灯。
暗沉色的木质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压迫感很强，光是单单坐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到不适。
这就是顾延的父亲吗？商业成功人士，晨星的创始人，陈砚舟之前见过顾寂，不过那次顾寂喝多了，压迫感没有现在那么强。
顾寂指尖捻着一支长烟，半张脸没在阴影里，随着他吸烟的动作脸上的光影也明明灭灭。
烟雾盘旋在顾寂在修长的手指周身，又缓缓向上飘起随后散开。
顾寂的眼神并不可怕，但却很不一样，像那种经历了很多，看破过所有的一切的眼神，就好像你所有的把戏都能被他那双眼一眼看穿。
顾寂看着陈砚舟，眼神先是落在面前的照片上，随后视线才移向陈砚舟。
突然把他叫来，还在这么偏的地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顾寂想干什么，陈砚舟不经意的拉了拉自己的校服，试图让他看上去体面一些，他率先开口：“顾叔叔你好，我姓陈，名砚舟。”
他用了一个文化一点的介绍方式，希望能给顾寂留个好一点的印象，但顾寂既然能把他叫来，想必肯定是早就知道他姓甚名谁，也许连他的所有信息都调查完了，他的自我介绍显得有点多余。
“陈砚舟？年级第一。”顾寂指间的烟又抬上吸了一口，“成绩不错。”
陈砚舟知道顾寂并不是在夸自己，他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对方。
顾寂看着他，说：“我叫你来，你应该也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知道。”陈砚舟点头，陷入沉默。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顾寂拿出一份协议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一个生着病的爷爷吧？”
“是。”陈砚舟回。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会继续放任你跟顾延这样下去不管的。”
“你离开西江，我给你安顿新学校，你爷爷的医药费我也帮你承担，后续还会再给你一笔钱。”顾寂语气平淡，但却没有任何一点商量的余地。
陈砚舟依旧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还是会这样，不管怎么反抗依旧会走到这一步。
他知道他害顾延已经害得够惨了，他要是还继续给顾延添麻烦那可真是太不是人了。
“顾叔叔，我能求您一件事吗？”陈砚舟语气哀求的问。
“什么事？”顾寂应声回。
“能不能让我再见顾延一面？”怕顾寂不答应，他接着补充：“我可以答应你离开西江，从此以后不会再出现，只求您让我再见他一面。”
顾寂闻言，眼神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的说：“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再见他吗？”
“这两天，你把我们家闹得鸡犬不宁，连他妈妈都被气倒了，所以你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
陈砚舟全身发麻，最后一丝请求也被婉拒。
即使陈砚舟现在没有说话，眼神黯淡，顾寂仍然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少年的不服气和不愿跟命运低头的傲骨，于是他问他：“觉得自己是个金子？”
陈砚舟抬起头，回：“没有。”
顾寂冷笑一声，让他认清现实，“想给我打工的，随便拎个人出来都是研究生博士。”
“你连队都排不上。”
“世界遍地都是金子。”
“这满地金乌等着我去挑选。”顾寂拿下烟，藐视看着他，尖锐的反问：“你又凭什么觉得能轮得到你？”
“凭什么？”陈砚舟直视他的目光，第一次有些不服气的问。
十七岁的年纪，他也同样很不服。
可他问出这句话又开始后悔，他现在又在以什么身份开对顾寂发火？他一点资格都没有。
闻言，顾寂定神半会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将烟放回嘴里轻吸了一口，烟雾徐徐道来，他抬起眼皮轻睨向陈砚舟，语气不紧不慢：“凭什么？凭你将来再厉害也只能给我打工。”
一句话！无疑是给陈砚舟浇了满头的冷水！
他凉的彻头彻尾，彻彻底底，一丝不剩！
“顾延是我的儿子，你应该明白一点，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在同一个学校里上学，你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他，更别提像今天一样站在我面前跟我谈条件。”
是的，顾寂说的对，即使陈砚舟在怎么努力，依旧无法改变事实，顾延是坐落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一出生就在上面了，跟他们这些一步步穿越沙漠走到金字塔面前的普通人不一样。
这是天生就注定好的，即使你拼命努力，摸爬滚打爬到上面也会发现你跟他们这些原本就在上面的人完全不一样。
陈砚舟站在原地思索了将近一分钟，最终无可奈何的点头，认可了顾寂所说的一切，“我知道了，对不起，这段时间给您还有陈阿姨造成麻烦了，抱歉。”
“我会尽快离开，感谢您提供的帮助，恕我不能接受，我也不会要您一分钱。”
“只是，麻烦请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爷爷还在医院，等他病情稳定一点我马上就走。”
顾寂闻言问他：“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一直都是你在处于被动状态，这也是我对你的一些补偿，你确定要拒绝？”
“在我的帮助下，你以后至少会比现在过的好一万倍，你爷爷也可以得到先进的治疗，多少人磕破头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确定不要？”
“不用了，谢谢顾叔叔的好意。”陈砚舟没有犹豫，再次拒绝。
陈砚舟抬起头，“只是，我想求求您。”
“你还有什么条件？”顾寂问他。
“这件事，不是顾延的错，还请您不要责怪他，他是无辜的。”
顾延说从头到尾都不关陈砚舟的事，陈砚舟却说不是顾延的错，让他不要责怪他，顾寂内心底冷笑了一下，他们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各自都在希望对方好，起初，顾寂还认为这场交谈会很麻烦，但没想到陈砚舟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自己承受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顾延好。
还真是，情比金坚。
……
顾寂派车把陈砚舟送到了医院，下车后陈砚舟再三给车上的司机道歉，说麻烦他们了，不好意思。
雨依旧是细细小小的，只是怎么这么冷啊？陈砚舟感觉风透过他的衣服不停的在他的皮肤上游走，冷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走进去，来到住院部三楼，他去找了陈壮的主治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医生说陈壮目前情况还算不错，大概明天这样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陈砚舟点头致谢，又走到陈壮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方的玻璃往里面看，里面，周寄书的妈妈正坐在病床前给陈壮削苹果。
周寄书的妈妈最开始不会说方言，但为了跟陈壮沟通她还特意找陈砚舟教她，这么一倒弄还真让她学会了，现在已经能无障碍跟陈壮沟通。
里面的两个人有说有笑，陈砚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
他转身，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
陈砚舟常常在想，人到底为什么而活着，他曾这样问过他的爷爷，但他爷爷当时笑了笑，说当然是为了享受生活带来的乐趣呀，陈砚舟不理解，明明他们过的是那样苦，为什么他爷爷还说这很快乐。
他不知道人到底为什么而活着，十七年来，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然后当他发现他开心时，他内心会说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成为更好的自己！
然而，当他难过时，他又推翻了之前开心时所定下的答案，他不得不开始重新思索，重新定义，后来当他又再一次开心时，他又有了新的定义，那是美好的，充满童话幻想的，可当他又伤心时，他又推翻了之前的答案，就这样，他反复横跳，反复思索，却终不得其解。
有人跟他说，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
也有人跟他说，活着是为了看更多东西，走更多路！
还有人跟他说，活着是为了吃遍天下的美食，游遍天下的山水，谈尽天下的美女。
他发现，每个人对这个问题的定义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答案，但是这些答案又互相不冲突，他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又觉得有些可悲，很多人穷尽一生去追寻这个答案，有人说他们回答的太简单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有层面，有角度的去回答，他不认为，但是他还是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
有时陈砚舟会觉得很累，很烦，很讨厌，他讨厌活着也害怕死亡，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这是不可改变不可逆的，他不知道他到底应该怎么走下去。
听着里面陈壮和周寄书妈妈聊天的笑声，陈砚舟内心好像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太冷从而都变得有些没知觉了。
他站起身，走下楼。
外面的雨下大了，路上开车的人纷纷都披上了雨衣，此时应该才不到七点，但因为下雨，周围纷纷染上了一层白雾。
糟糕的天气，糟糕的心情。
陈砚舟没有过多停留，迈脚走出医院，进入到雨中。
他一路淋着雨，全身的衣服都被打湿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入眼睛里，他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继续往前走。
陈砚舟来到了顾家，在远处远远看着，门口依旧站着保镖。
他往侧边走，顾延的房间此刻亮起了灯，窗帘也被拉开了，他站的远，只能看见里面的一点点装饰。
“陈砚舟，你不要扔下我，好不好？”他脑海中不断的回响起顾延说的这句话。
陈砚舟抬着眼，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顾延的房间，泪水不断地混夹着雨水从他脸上滑落。
心脏钝痛，就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他真的是一个很不讨喜的麻烦鬼，怎么走到哪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都是他的错，如果没有他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破事，陈砚舟特别无助的在树下蹲下身，他好绝望，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人都因为他一个个开始变得倒霉。
他不是怪物，也不是什么罪无不赦的坏人，他没有上街杀人，也没有拿刀抢劫，他买东西也会给钱，别人说的话他也会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很讨厌他。
也许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这样的人就活该一辈子钉在十八层地狱里面受尽恶鬼折磨，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是的，陈砚舟活在世上就是一个错误！
顾延，我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就只能远远看着也好，可是我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你世界中了。
我把你家害成这副模样还把你也害成那样，我真的坏透了。
雨越下越大，陈砚舟不知道到底在树下站了多久，只知道他走的时候整个人都麻木的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了，那一层窗户成了他们这辈子都永远无法突破的阻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