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陈砚舟视角四 昙花一现, ...

  •   陈砚舟回到西江口的时候是晚上十点钟,他浑身湿透,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湿漉的地面和潮湿的空气。
      他沿着小巷一路走回单元楼,他走上五楼,刚要准备拿出拿出钥匙开门他便看见周寄书站在楼梯上。

      周寄书嘴里抽着烟,看见陈砚舟,他把烟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砚舟,问:“干什么去了?”
      “没事。”陈砚舟摇摇头,拿出钥匙开门:“去了趟医院,忘记带伞了。”

      周寄书闻言没有继续问他,跟着陈砚舟走进去。

      陈砚舟去房间拿了干衣服,直接走进了厕所,周寄书在他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抬眼看见热水器上方暗着的加热键陷入了沉思。

      等陈砚舟出来时,却没在客厅看见周寄书,大门开着,陈砚舟走过去。
      发现周寄书坐在楼梯上,身旁放着两罐酒。

      陈砚舟看了几秒,抬脚走过去,在楼梯的另一侧坐下。
      周寄书淡淡的吸了口烟,说:“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砚舟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想都不用想他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事。
      陈砚舟沉默了会,开口:“我可能要离开西江了。”

      周寄书听后偏过头,皱眉问他:“离开西江?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西江不是很适合我。”

      “这种理由你也说得出来?”周寄书显然没信,他问:“这两天没在学校看见顾延,你跟他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陈砚舟没说话,默认了。

      “他爸爸知道了?”周寄书又问。
      “嗯。”陈砚舟低声应。

      周寄书眉头皱的更深,没想到居然这么快,“是他逼你离开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不走没办法。”陈砚舟偏过头。

      周寄书沉默了,问他:“为什么没办法?”
      陈砚舟开口:“我不走,顾延的世界就永远不会回归正常。”

      “他家里不会同意的,他妈妈很抵触同性恋,我怕再这样下去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那你自己呢?”
      “我没关系。”陈砚舟回答。

      周寄书面色复杂,他淡淡的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顾延的家庭你一直都知道。”
      “是。”陈砚舟说,“我以为能改变。”

      “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砚舟摇头,“我想过了,行不通。”

      他想了无数个办法,有想直接把顾延带走,但那不行,走不通,这条失败。

      第二个办法,顶着风险继续不理其他人,但那样顾延会被家里伤害,没有任何一处利益,这条也失败。
      第三个,试图劝说顾延父母,但这不切实际,失败。

      第四个……失败。
      第五个也失败。

      一整天下来没有一条路是行得通的。
      最后一个一个办法…走。

      果真如那天所言那样,他扛得住千斤的石头,嚼得下世上最枯燥的文字,却唯独弹不动那架高贵轻盈的琴。

      陈砚舟周寄书很少这么坐在一起聊天,他们很少过问对方的私事,但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对方,是那种即使你五年十年不再联系某天再重坐一起还是能对对方敞开心扉。
      “寄书。”陈砚舟忽然出声。

      “嗯?”
      “我其实不是什么同性恋。”陈砚舟垂下眼,“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男的,我只知道我喜欢顾延,看不见顾延我会不开心,看见顾延笑我内心会跟着他一起笑。”

      “我想给顾延用最好的,我不想他跟我一起吃粗茶淡饭。”
      “我想保护顾延,我不想他受伤。”

      周寄书一愣,他很少看见过陈砚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顾延对于陈砚舟而言到底有多重要他大抵是永远也猜不到。
      一根烟燃尽,周寄书把火星硬生生捻灭,随后放到脚下又重新燃起一根,看向陈砚舟,问他:“即使最后只能你消失?”

      “哪怕最后我只能永生永世被囚在满是淤泥的土里,再也无法脱身。”
      “我也想他永远明亮。”
      陈砚舟说的很平淡,甚至是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像在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寄书无声的坐在原地不动的看着他。
      陈砚舟这个人其实挺犟的,做什么事只要你不把他胳膊腿什么卸了他都不会回头,周寄书知道,陈砚舟已经无路可走了。

      可他又才多大?十七岁,呵,十七岁,那傲得不行,离十八岁仅一步之遥的十七岁。

      陈砚舟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就准备往嘴里送去。
      “你喝不了酒。”周寄书把他手里的酒瓶取过来。
      陈砚舟伸手想去拿,周寄书又把酒瓶拉远不让他拿。

      陈砚舟无奈,又低哑着声音问:“烟呢,也给我一根吧。”
      “砚舟。”周寄书瞬间皱眉。

      “给我吧。”陈砚舟重新拿起一罐,但却没有力气去打开,他把酒拿在手里往外悬空,把头往膝盖处埋。
      周寄书依旧想阻止,手刚伸到半空中,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小小的呜咽声,手指顿时猛烈的颤了一下,指间夹着的烟差点掉下去。

      陈砚舟两只手肘弯曲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着酒瓶往外延伸,左手捂着脸偏到一边细微的抖动着,像在哭。
      如果不是真的无助到彻底陈砚舟绝对不会这样。

      生活中所有的破事全部涌上来把他撞的粉身碎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

      桩桩件件,事事不顺,实在是……苦不堪言!

      周寄书顿时心脏酸痛起来,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搭在陈砚舟肩上,拍了拍他正在颤抖的肩膀。

      ……

      “祝十七岁的陈砚舟生日快乐,希望十八时,我依然可以陪在你身边。”深夜,陈砚舟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的听着录音笔里面传出顾延的声音。

      “祝十七岁的陈砚舟生日快乐,希望十八时……”

      陈砚舟你往前走吧,不管前面是地狱还是天堂你都往前走吧。
      你再不走你会害了很多人的。

      陈砚舟把录音笔放到桌面上,他忽然弯下身,双手交叠垫在太阳穴下,他趴在桌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东西。
      没开灯,房间里面一片黑暗,打开的窗倾泻进来月光,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有那支录音笔不停的闪着红光。

      ……
      “妈妈!”五岁的陈砚舟坐在钢琴前抬头喊道。
      《荒芜人烟》曲声不断交织回响在周围。

      “嗯?”白笙浅浅微笑,纤细的指尖停留在黑白琴键上,她偏下头,柔声问:“怎么了,小砚?”
      “花。”陈砚舟伸出手指指着窗台上的盆栽。

      “小砚喜欢吗?”白笙温柔的摸了摸陈砚舟的头,“这是你爸爸昨天带回来的。”
      陈砚舟盯着合上的花苞,疑惑问:“妈妈,它为什么不开花?”

      白笙耐心给他解释:“这是昙花,一个花苞只开一次,只会在晚上开。”
      “弹花?”陈砚舟复述了一遍,心想着这个花的名字怎么那么奇怪。

      白笙轻笑了一声,“不是弹花,是昙花,tan,第一声。”
      “来,跟妈妈念,昙花。”

      “昙、花。”陈砚舟这回复述对了。
      白笙又摸了摸他的头,“对了,小砚真厉害。”
      “昙花可是很神奇的。”

      “妈妈,它为什么神奇?”

      白笙又笑了一下,给他解释:
      “昙花象征纯洁,是珍惜的代表。”
      “传说啊,能看见昙花开花是能够带来好运的。”

      “好神奇!”陈砚舟当即激动说道,“妈妈,我也要看昙花开花,我还要拍下来!”
      “好,那等到晚上妈妈陪你一起来等它开花好不好?”

      “好!谢谢妈妈!”

      晚上,陈砚舟和白笙在窗边搬了两个椅子,两个人就静静的等昙花开花。
      等的太久了,陈砚舟有些没耐心了,他扭头问:“妈妈,为什么它还不开花?”

      这时,陈楚至下班回来,他脱下西服,瞧见窗边的两个身影,走过来:“这是在做什么呢?”
      白笙回头看去,瞧见人她露出了笑容:“楚至,你回来了,卷子都批完了吗?”

      陈砚舟回过头,“爸爸!”
      “哎!”陈楚至三两步上前把陈砚舟抱起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让爸爸看看,我们小砚今天在家里乖不乖。”

      “爸爸,我可乖了,今天的作业我也写完了!”陈砚舟有些得意的说道。
      “是吗?”陈楚至摸了摸陈砚舟的头,“那爸爸明天休息带你去买玩具怎么样?”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爸爸!”说完他就一把搂住陈楚至,他又跟陈楚至说:“爸爸,我刚刚在跟妈妈看昙花开花。”
      “昙花?”闻言,陈楚至偏头望去。

      白笙笑着说:“小砚很喜欢你带回来的这株花,说什么都要亲眼目睹一下昙花开花是什么样子的。”
      “哦。”陈楚至又将头转回来,“那我们小砚看到了吗?”

      “还没有。”陈砚舟摇摇头,“爸爸陪我们一起!”
      “好,那爸爸就陪我们小砚等这个昙花开。”陈楚至说完,抱着陈砚舟走过去在白笙旁边坐下。

      “爸睡了吗?”陈楚至问白笙道。
      “睡了,刚睡不久。”白笙说道 。

      “爸爸为什么要买昙花回来?”陈砚舟抬头问道。
      白笙笑笑没有说话,陈楚至故作思考了一下,随后告诉他:“因为妈妈喜欢,你妈妈呀,就想这昙花一样漂亮纯洁。”

      “妈妈喜欢昙花?”
      “是的呀,爸爸第一次送妈妈花就是送的昙花。”

      陈砚舟一听,当即来了兴:“那我也以后也要喜欢昙花,我以后要买多多谈话回来,每天都开花,开给妈妈看!”
      陈楚至笑出声,他看了眼白笙,说:“嗯?我们小砚真是会讨人喜欢,不过呀,这昙花可不能每年都开。”
      “昙花只会在每年的六月到十月这个期间开花。”

      “啊?为什么不能一直开花?”陈砚舟有些失落。
      “可以呀,有一朵昙花就是在一年四季都开花的。”陈楚至说道。

      “在哪里?”陈砚舟立马发问。
      白笙也好奇问道:“昙花还有一直开花的吗?”

      陈楚至低头看陈砚舟,随后说:“这朵一直盛开的昙花,就在我们旁边。”
      “我们来猜猜她是谁吧。”

      “是妈妈!”陈砚舟反应过来。
      “嗯,真聪明!”陈楚至给他竖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白笙有些害羞,她伸手轻轻的推了一下陈楚至:“讨厌,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陈楚至笑而不语,将白笙这幅害羞的模样全数尽收眼底。
      “以后我们小砚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朵永不凋零的昙花。”陈楚至跟陈砚舟说道。

      陈砚舟立即问:“我以后也会遇到一个像妈妈这么好的人吗!”
      “会的。”

      一家三口就这么坐在昙花面前等它开花,不知道过了多久,昙花才隐约有开花的痕迹。
      陈砚舟率先发现了这个变化,立马清醒:“妈妈,昙花开了!”

      他有些激动。
      白色的花苞渐渐绽开,花瓣打开露出里面的花蕊,根根细长,神奇极了。

      即纯洁又优雅,仿佛跟世间所有一切都格格不入。
      只开了一个花苞,还剩一个没有开。

      “开了!真的开了!妈妈,好神奇呀!”陈砚舟当即就要把这副模样拍下来。
      “好,不急。”陈楚至拿出手机点开相机,递给陈砚舟:“让我们小砚来拍好不好?”

      “好!”陈砚舟接过手机,结果却一个没拿稳,手机摔在了地上。
      白笙帮他将手机捡起,刚才摔得时候不小心摁到快门键了,不过并没有排到昙花的样貌,非常模糊,模糊到看不清到底是一张什么照片。

      她把手机递回陈砚舟手里,温柔的跟他说:“小砚慢慢来,不着急。”
      这回,陈砚舟没有失误,完完整整的将眼前这幅景象拍了下来。

      陈砚舟将思绪拉回,他还是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东西。
      昙花一现,只求今朝。

      纯洁又无暇的昙花。
      良久,他在寂静无人的房间了无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对所有的事情释怀。

      第二天,陈砚舟向李志强申请了转学,李志强整个人万般震惊,一个劲的问他为什么,陈砚舟只是说不适应,想去别的地方就读。
      李志强问了一大堆,就是不舍得陈砚舟走,但陈砚舟态度特别坚决,甚至还求起了李志强,他家里有没别的家长,除了他爷爷也没人能替他做主,李志强最终无奈的给他办了张转学申请。

      跨城转学很麻烦,李志强说他这个申请不一定能成功,让他把必备的资料准备好。
      陈砚舟点了点头,给李志强道谢。

      这个转学申请足足拖了一周才下来,此时距离西江一中期末考试还剩下两周。
      期间,陈砚舟一直通过裴司扬来知晓顾延过的怎么样,听裴司扬说,顾寂已经没有再继续责怪顾延,只是顾延这段时间还是不能出来,也不能碰手机。

      陈砚舟转学这件事,在没办下来之前裴司扬他们通通都不知晓。

      申请书彻底下来,周一中午,陈砚舟去教务处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时也同样没有告知裴司扬他们,他让李志强帮忙后续替他给裴司扬他们转告一声道歉。
      陈砚舟拿着申请书从办公室走完最后一个流程,李志强拍了拍他的背,跟他说,让他以后有困难了可以找他。

      陈砚舟走出办公室,最后一次经过八班教室,他从后门走进去,坐在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他眉目平静的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教室。
      陈砚舟抬起手,把手放到顾延的课桌上,不舍的抚摸了一下,他还看了蒋文杰和裴司扬的位置。

      脑海中不经意响起他生日那天,裴司他们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场面,那时多好啊,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即使宋子阳跟他们不是一个班,他也同样去了三班停留了好几分钟。
      最后,他抬起脚,沉默的穿梭在走廊上,随后,走出学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陈砚舟视角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