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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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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弋曾发誓,要像爱自己一样爱兰郁。
这弱小的生命来到这世界,他人轻而易举将他伤害,兰弋从父亲手里夺过他的性命,那时不过是出于正义与公正。
他同情宸贵妃的遭遇,也认为兰郁不该刚刚来到这世界,就如此惨烈地离去。
兰弋低估了亲手养大一个人,那份情意便融入了骨髓,塑造了一个新的兰弋,哪怕剜肉,也无法把兰郁从他心里剜出去。
他从来无私的心开始有了偏爱,他的道德无限地下放,只为在任何层面都接住兰郁。
他不惧史书如何书写他,只害怕有一天醒来,这个世界却再也没了阿郁。
兰弋抚过阿郁眼尾的泪。
他只求上天让他的阿郁开心,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他宁愿用自己的寿命去换兰郁快活的时光。
“我这一辈子,不会娶妻生子。王朝后代,从宗室里选。我这一辈子,除了逝去的父皇母后,从此只你一个亲人。”
“骗子。”兰郁不信,“哪怕是真的,只是亲人也不够。”
“你在装什么。”兰郁流的泪把兰弋的指尖润湿了,兰弋怎么擦也擦不完。
兰郁本准备骂人,可他说:“哥哥,我头疼。哥哥,我头疼。”
“哥哥,摸摸我的头,哥哥,亲亲我额头。”兰郁捧起兰弋的手,“真的,没说谎,我头好疼。”
兰弋摸兰郁的头,给他吹吹,兰郁摇头,不够,哥哥不够。
兰弋说不行:“阿郁,我不能利用你对我的依赖亲吻你。这不是爱。”
“我养大你,我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兰郁这下子是真的头疼了。他把兰弋左手袖子撸上去,当初被囚时兰弋左手臂咬得坑坑巴巴的,后来再好的药膏用上也无法痊愈。
兰郁指着哥哥的伤疤说:“之前可以,为什么现在不能。”
那时兰弋用血肉哺他,不也是亲吻吗。
兰郁痛苦得干呕起来。
说爱他爱他,却永远止步于亲人,这不够。不够。
兰弋闭上眼,紧紧搂着阿郁:“除了这个,阿郁要什么都可以,兰郁,兰郁……”
兰弋唤兰郁的名,一声又一声,痛苦的、欢愉的、放不开的:“我不能。”
兰郁气得吐了血。
兰弋心神俱裂。整个太医院都被抓来。
然而兰郁始终不醒。
新科榜眼请旨入宫。
谢礼心中暗叹,要河清海晏,要风调雨顺,还得从王爷的快活入手。
王爷开心,陛下开心,朝野生生不息。
兰弋守在榻前,形容憔悴。即使如此,帝王每日批阅奏折、处理政务也未耽搁。
他要天下万民平安顺遂,以此为阿郁求福。
谢礼跪下来,道:“陛下,微臣有一谏言,不知陛下可允微臣开口。”
“说吧。”兰弋道,“把你送到王爷府,是朕之过,待阿郁腻了,放了你,朕补偿你。”
谢礼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陛下,王爷所求不过一个情字,陛下既对王爷有情,何不成全王爷。”
“如今天底下都知晓王爷非陛下亲弟,而先皇遗旨,毕竟是先皇的,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要护住王爷,易如反掌。”
兰弋道:“你倒是好口才。”
谢礼道:“陛下是仁君,微臣才敢开口。陛下,人生不过一世,王爷身体病弱。陛下既能为王爷放下道德的操守,为何不能破了心中的槛,让王爷彻底快乐起来。”
谢礼退下后,兰弋望着榻上的阿弟,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他是怕。
怕兰郁破了那道界限,却发现他根本不爱自己的兄长,是兄长诱骗了他。
怕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兰弋何尝不知,千百年后,史书里,他成一个笑话。他不能让阿郁也跟着做一个笑话。
兰弋搂住他,可阿郁始终不醒来。
他突然惊觉,他从未问过阿郁,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做个笑话。
成就一段荒唐。
是他信不过阿弟,是他太懦弱,他自以为放下了所有,却仍旧坚持着最可笑的距离,把阿弟越推越远。
他自以为满足阿郁的需求,不过是放纵阿郁下坠,放纵阿郁自毁。
阿郁走到今天,如此不快乐,是他之过。
如果无法担起责任,他有何脸面说爱阿郁。
身在庐山,浮叶遮眼,真荒唐。
他所作所为,跟推阿郁去死有何区别。
床上人唇色发白,兰弋咬破手指,替他染红。
不够。
兰弋取出匕首,割肉熬药,不顾太医如何跪地恳求,兰弋只道:“当初,朕便是这样喂活了他。”
剧痛之中,兰弋反倒笑了。
他派人驱逐王府妾室,放走所有人,给兰郁换了个封号,加了更多封地。
很早之前,他就看不惯那群妾室了,但知晓他们无辜,还是命人送上金银责令返乡。
做完这一切,兰弋倒在榻上,和兰郁相依相偎。
要他的命也好,要他的寿数也罢,拿走他的,把阿郁的还来。谁也不能抢走阿郁的,天下人不能,上天也不能。
兰郁醒来这一日,春光正好。
他恍若隔世,听裴如鸢诉说种种,他有点呆愣。
怔怔的。
“你是说,哥哥把我的妾室都赶走了?”
裴如鸢肯定答复。
兰郁倒有点不知所措。
直到下朝的兰弋紧紧将他抱入怀中。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是真的。
“哥哥,你怎么改性了。”他问。
兰弋额头挨着他额头,满眼血丝:“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兰郁哽住了,好久,他垂下眼:“那我真成祸国妖妃了。”
早知道吐口血就能如此,他早点吐好了,熬了他好长时间,熬鹰似的,他都快熬不住了。
兰郁眼泪滴滴落:“我不是做梦吧。”
兰弋吻去他的泪,垂目道:“是哥哥不好。此后,朕再也不要与朕的阿郁分开。”
“朕不会再允许你找别的男人,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插在你我之间,阿郁,你若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兰弋是故意说些这样的话,虽然油腻,但他知道,他这样说了,阿郁反倒会开心。
兰弋要重重地吃醋,粗鲁地排斥他人。
兰郁笑起来,将兰弋拥得更紧。
“好吧,勉为其难答应你。”
他这一生只要一个哥哥,其余的,通通不要。
“阿郁,”兰弋紧紧提着的心终于松快了些,他细细密密亲吻他脸颊,“别吓我了。再不要吓我了。”
有水沾湿兰郁,是哥哥的泪,兰郁窃笑,他倒宁愿是哥哥的口水。
后世没眼看这一对假兄弟真夫夫,恩爱事迹数不完的癫公癫夫。而大周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小王爷不干坏事了之后,天下太平,百姓们安居乐业。只要能吃饱肚子,谁管皇帝爱男的女的。
丞相之子回家了,裴如鸢被赶到边疆历练成了将军,而那个心态贼好的谢礼,扶摇直上,一路直升。
兰郁有次碰见了,想骂他几句,但他毕竟是他与哥哥的媒婆,只好不搭理他。
谢礼笑道:“小王爷可是开心了?”
兰郁不答。
谢礼道:“王爷开心,臣便安乐。”
兰郁道:“关你什么事。”
谢礼笑而不语,兰郁走后,谢礼望着他背影,半晌垂下目来,看眼前开得正好的花朵。
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是谢礼一生所求。其余的,藏在心中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