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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哇噢,”董守信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打火机,金属外壳沾了点水渍,他胡乱擦了擦,倏地跑到余期身边,熟稔地勾搭着他的肩膀。
      又冲还愣在原地的王朗瑶挤眉弄眼,招了招手:“瑶姐,来里面点,别被走廊的监控拍到了,被老徐抓住把柄可够咱们喝一壶的。”
      “啊?哦。”王朗瑶回过神,叼着烟径直走到谢珺旁边。
      “开学这么长时间,我就只不小心撞见了瑶姐抽烟,没想到你们居然也抽。”董守信深吸一口烟,白雾从他嘴角溢出,语气里满是感慨,“我靠,想想还真傻逼,我俩每次抽都小心翼翼的,跟做贼似的,生怕带坏你们。”
      谈话间他已经吸完一根,紧接着又摸出第二根点燃:“这感情好,下次抽我俩就不用跟做贼似的了。”
      董守信唾沫横飞还想说点什么,被一旁的谢珺冷冷打断,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有二十分钟。”
      “啥玩意二十分钟?”杨峰愣了愣,摁灭了手里的烟头,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也顾不上拍。
      “二十分钟够散烟味,”谢珺把烟蒂精准弹进垃圾桶里,起身时顺手掐灭王朗瑶嘴里叼着的那根,牵起她就往外面走,“如果你们不想沾着一身烟味,回去被徐州霖逮着写五千字检讨,大可继续留在这儿。”
      “哎,哎?哎!我才抽了半根!谢珺你手轻点!疼!”王朗瑶被她拽着走,嘴里嚷嚷着,脚步踉跄,两人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好像,”杨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抓起身边董守信的手腕,把他的手指凑到自己鼻子边缘使劲嗅了嗅,“是挺大味的哈,这烟味估计洗三遍手都够呛。老徐的鼻子比狗还灵,肯定能闻出来。”
      “我靠,羊癫疯你变态啊!”董守信一脸嫌弃地猛地抽回手,两步冲到水龙头前拧开,他使劲搓着手指,一边搓一边嚷嚷,“走开走开,别碰我,老子性取向正常得很!”
      “都是男的,还正常取向,你怕个什么玩意?”杨峰不死心,腆着脸凑过去,还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鼻子底下,“来来来,你闻闻我手上的味大不大,是不是比你的还浓?”
      “我艹,滚!我不搞基!”董守信一只手死死推着杨峰的脸,把他推得老远,杨峰的鼻子都被他推歪了,“你再靠近我一步,我他妈当场就踹死你!”
      一连抽了好几根,好像是有点超了。
      余期走到台前洗手,冰凉的水漫过指尖,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洗了四遍,指尖搓的发了红,却还是没能彻底散掉指缝间那股顽固的烟味,那味道像生了根似的,死死黏在他的皮肤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的,乱糟糟的脑子里竟浮现出了周迹的脸,那张总是挂着笑的、有点欠揍的脸。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萌生出了戒烟的想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靠,我疯了吗?
      余期狠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想到周迹那傻逼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对象,还他妈到处孔雀开屏招蜂引蝶,他就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躁劲儿,烟瘾也跟着一阵阵往上冒,喉咙里痒得厉害。
      “你俩继续,别闻中毒了。”余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丢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厕所。
      教室门口,那个在他脑海中疯狂蹦迪的人,此刻正歪着头冲他笑。
      “回来了?”
      “你瞎吗?”
      “你这么一说,那还真有点,”周迹长腿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都说美色比药浴好使,乖乖,要不,你亲我一口?给我治治眼睛?”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对方的这盆水精准泼了余期一头。
      啥?啥玩意?他说啥?
      他大脑霎时一片空白,瞳孔骤然放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心中狠狠一颤,眼前的周迹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小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你……”后面的“妈”字硬生生卡在他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余期的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眼神都跟着飘忽起来。
      此时的周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弯着眼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亲我——”
      余期飞快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冰凉的掌心贴在周迹柔软的唇瓣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闭嘴……”
      就是这句话,让余期单方面和他冷战到了高一学期结束。任凭周迹怎么软磨硬泡、死缠烂打都没用。
      春去秋来,蝉鸣换了新声,梧桐叶长了又落。
      高二迎来了分班。一班学生大多都是选的理科,除了新来的几个转校生,人马基本没怎么变,还是那群熟悉的面孔。
      七班大调整,班里人走的走散的散。其中董守信的狐朋狗友杨峰等人,极其走狗屎运的被加塞进了一班,学校美其名曰“均衡分班,共同进步”。
      南韶七中整个搬了校区,好巧不巧搬到了东莞的边缘,东莞最繁华的地方,也就是余期家附近。这地方紧挨着南韶,学校周边全部都是商业街、电影城。
      同时,杨峰这位曾经骑着小电驴四处晃悠的高贵走读生,也被迫变成了悲催的住校生,还没开学就每天哀嚎着怀念校外的奶茶和自由。
      随着距开学还有一星期死亡倒计时的展开,“国家一级情报组”群聊也变得尤为活跃,消息每天都保持在99+以上。
      风一般的男子:我靠!畜生啊,畜生!
      风一般的男子: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的奶茶,我的自由,我的小电驴!从今往后都一去不复返了……
      董事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董事长:没想到吧,羊癫疯你也有今天!
      董事长:该你的,让你天天在校门口蹦着跳着炫耀,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悲催的当狗。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妙龄美少女:别叫了,你到底高兴在哪?不还是狗?再说了,姑奶奶我还不是陪着你们一起住校了?
      轩:啧啧啧。
      我是龙不是虫:我的假期一眨眼,就这么水灵灵的逝去了???
      风一般的男子:那你试着在学校眨眨?
      我是龙不是虫:你当我没试过吗!那他妈的根本没用,我在学校眼都眨抽抽了根本逝不去![崩溃绝望痛哭流涕.jpg]
      与此同时,余期为了躲那个出狱的男人,已经在学校附近租房住了有一个月了。
      一开始是在网吧凑活,可耐不住里面烟味,泡面味实在太重、太吵,键盘敲击声和喊叫声吵得他睡不着。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才咬咬牙租的房子。
      他也老实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去台球厅,也没有再打架,甚至烟瘾都戒的差不多了。
      余期没有花孙含婧的钱,打来的每笔转账都被他退了回去,租房花的是他靠自己挣的,一笔一笔攒下来的,干干净净。
      任凭这段日子孙含婧怎么劝说,他都不愿意见那个叫余城清的一眼。
      一室一厅的房子很小,二十来平米,可胜在房租便宜,还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阳光能洒进屋里。租房的时候也自带沙发和桌子,浴室也很干净,不用怎么收拾,商量好后他就直接拎包搬了进来。
      余期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刚从浴室洗完澡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慢悠悠的,嘴里叼着片干巴巴的面包,随便应付着自己的胃。
      他假期经常接配音绘画各种单子,就把静音给取消了。
      桌上躺着的手机,嗡嗡作响了一阵子。
      他打着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漫不经心地点开微信,去看那个尘封了一个暑假的群聊。
      简单看了几眼退出群聊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拉着,心不在焉地盯着置顶的那个昵称。
      最后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万岁山的那句:你在哪?
      余期这才意识到他还没给周迹设置备注。
      他指尖顿了顿,输入了“周迹”两个字,觉得太正经,删掉;输入“同桌”,又觉得他不配,还是删掉。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恶狠狠地敲了个“傻逼”,点了保存。
      他弄好后飞快的退了出去,果然,改完备注就是神清气爽。连带着那个“国家一级情报组”的群聊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董事长:@七期哥您怎么个事儿啊,一放假就玩失踪,我就应该把你弄“宝贝回家”上!让全国人民帮我找你!
      他平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了脸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七:放心,没死,还活着,还有,那个什么宝贝就不用了。
      风一般的男子:哎呦!稀客稀客,快请享用我们群的VVVIP座位!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老给盼了过来。
      董事长:期哥回来了,迹哥又没影了,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吧!
      董事长抱怨似的接着发: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明明前段时间还异常活跃,天天和我逼逼,档期全部被他对象霸占了,还天天都被他对象放鸽子,我找他打游戏都得挑时间约他。
      妙龄美少女:@董事长打游戏光叫周迹不叫我?
      风一般的男子:瑶姐……不是我们不想带你,是您那耀眼的技术不配让我们和你在同一个游戏。
      谢珺:瑶瑶,他在变相的说你菜。
      风一般的男子:!
      董事长:珺姐,你话密了!
      妙龄美少女:……
      董事长:对了,期哥你和迹哥好像都住在东莞吧,你们两个住校不?不住的话兄弟的奶茶炸鸡就靠你们了!
      董事长:@七好不容易见到活的人了,来来来,叫上羊癫疯,峡谷相聚来两把!我辅助你啊~
      风一般的男子:@董事长不要个脸,你分明就是想混分。
      五分钟后。
      董事长:期哥?人呢?又没了?!
      妙龄美少女:显然不想带你,你省点劲吧,别叫唤了。
      董事长:[委屈.jpg]
      东莞和南韶虽然相距不远,但差异确是不小。
      东莞这个地方,涝的涝死,旱的旱死。相比之下,南韶除了之前连着两个月的雨,天气相对来说要稳定的多。
      外面星星点点下起了小雨,一路狂奔,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降温来的措不及防,一阵风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几个拐角过后,余期站定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睡衣被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他脚上跑的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光裸的脚底被石子划破,渗着血迹,和泥土混在一起,肮脏不堪。
      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底漫开,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正常情况下,周迹是不可能不回消息的,就算再忙,也会耍耍贫嘴。
      他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靠,妈的,这傻逼去哪了。
      把这些不着调的想法扔出去后,他点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摇晃晃,随时都要熄灭。
      余期试探性的敲了敲,指节落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两声,三声。
      第三声彻底结束后仍是没人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淅淅沥沥的响着。
      霎时间,余期脑子“嗡”的一下空了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浑身发软。直到手中的烟燃尽,火星烫的他指尖一阵刺痛,皮肤被烫红了一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丢掉了烟蒂,烟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滚了几圈,熄灭了。
      余期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雨越下越大,一开始砸在身上生疼,后来却没有痛感了。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那家黑网吧楼底,楼底的洗剪吹霓虹招牌,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模糊。
      店门是镜面玻璃,玻璃中倒映出两点身影,而在他的头顶上,有团黑,有人在给他撑着伞。黑色雨伞,伞面很大,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隔绝了漫天风雨,也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看来有人迷路了?”
      是那个玩失踪的王八羔子。
      王八羔子是笑着的,可笑的却不真切。
      他头发长了些,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比放假前又消瘦了不少,下巴尖得有些硌人,白皙的皮肤上,遍布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旧伤叠着新伤,嘴角和鼻梁上的血迹清晰可见,还在微微渗着血珠。他穿着黑色T恤和短裤,胳膊上,腿上几乎是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触目惊心。
      余期瞳孔骤然收缩,倏的抬头。
      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为什么不像平时一样卖惨给自己发消息。
      是傻子吗?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什么时候跟来的。”
      余期的声音哑的厉害,说出来的话也被雨声模糊了大半。
      “那玩意儿谁记得?”他语气轻佻,搞得那伤仿佛不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周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但手上的伤皱皱巴巴的,碰到估计不会多舒服 ,就又把手收了回去,“哦,我知道了,想哥了?这么长时间不理哥,终于坚持不住了?”
      “跟了多久了。”
      “不长,也就十来分钟吧。”他背着蹲在余期面前,“上来,你看看你,为了来找我连鞋都跑丢了,脚得多疼啊。哥知道你爱哥,但你不能只爱哥啊,也得好好爱自己,知道了没有?”
      “别动不动就和哥冷战乖乖,世界上可就这一个迹哥,独一无二,你可得好好珍惜。”
      看对方没有要上来的意思,他站起身,夸张地捂着脸吆喝:“哎呦我这脸啊,好疼,好疼啊。”
      “介意被弄湿吗。”
      周迹不着调的声音立刻响起:“嗯?介意,当然介意了。”
      “没用。”
      周迹被余期的动作惊到了,他眼睛倏地睁大,手僵在半空,对方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身上带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儿,他下意识的弯下了身子。
      周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吸交错间,感官被放大数倍。
      余期在抖。
      细微的、克制不住的抖。
      他抱网吧那个男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谁都抱吗?
      还是说,可怜我?可怜我这一身伤?可怜我像个傻逼一样,看见门口的烟头就狂奔出去找他?
      他一点点的回抱住余期,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顶,另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他的腰。低头把下巴搭在他肩头。
      周迹疯狂贪恋着余期怀抱中的那丝温暖。他逐渐发力,似是想把对方狠狠的揉进身体里,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良久,余期闷声:“我只是出于礼貌问一下,没有让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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