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啊,大街上就敢搂搂抱抱的。”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咂着舌,撑着伞,慢悠悠的嗑着瓜子从一旁路过。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种神奇的生物,而这种生物组成的组织呢,不管是刮风下雨,就算下雹子,也会定时定点地刷新在街道口、巷弄旁,凑在一起家长里短。
尤其是在村口,极易聚成群。
顶着老太太投来的目光,余期咽了口唾沫:“你可以松开我了吗,我要被你勒死了傻逼。”
他会这么说也不奇怪,毕竟两个人的姿势实在算不上雅观。
“你——”
周迹早就在脑子模拟过了余期盘问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的一百种方式了。
“没吃过饭吗你?”余期垂眸,视线落在周迹的手腕上,那腕骨突兀地凸起,他忍不住拧紧眉,“怎么瘦成这样。”
但显然那一百种方式不包括这第一百零一种。
“这个啊,”周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可能因为百家饭里面有撤资的?少个人少口饭,就瘦了呗?”
余期:“……”
傻逼……你他妈问我呢?
“哥,你见过人聊天吗?”
“两位帅气逼人的小伙子要剪头发吗?”一道略显浮夸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染着粉色杀马特发型的人从屋里出来,摆了个自以为酷炫的pose,“‘一剪钟情发廊’今日因为您二位的到来,特别搞特价,十五块一位哟!”
“剪,给他剪。”余期干脆利落地指着周迹,薅着他的胳膊就往杀马特的方向走。
“哎,好嘞!”杀马特立刻眉开眼笑,麻溜地拉开店门,弯着腰做出恭迎的姿势。
余期对着周迹一抬下巴:“哦,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就行。”
周迹压根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只见他扭头对着杀马特招呼:“老板,有湿巾没?”
“哎,有的有的!”杀马特连忙应声,“您先等一会,我去给您拿!”说完便转身钻进店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钻了出来。
“给。”他递过来一包湿巾,同时还贴心地捎上了一个小板凳,和一双酒店一次性拖鞋。
不得不说,是有眼力劲的。
“谢了。”周迹接过东西,将小板凳摆在余期面前,“乖,坐着,抬脚。”
余期没说话,依言坐下。
周迹蹲下身,抽出湿巾,避开那些渗血的伤口,仔细的地擦拭余期那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脚。擦干净后给他换上了那双一次性拖鞋。
他站起身朝余期绅士的伸出手,“完美,那么现在我们能进去了吗乖乖?”
“哦。”余期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去看周迹那双含笑的眼睛,任由他拉着自己,走进了这家名为“一剪钟情”的发廊。
余期是第一次进到这个发廊,之前都是去楼上上网,对这里没怎么注意。
店内的环境,和外面那骚气外露的杀马特霓虹灯截然不同,反倒意外的清新整洁。
空气中没有浓郁刺鼻的染发剂香味,墙上除了各种发型的图片以外,还有几盆绿萝,藤蔓顺着吊篮延一直伸到地面。地面也不像其他店铺那样到处都是头发,相反,意外的干净,干净到不像是一间发廊。
余期心说:嘶……那网吧楼底下这么大地儿吗?
“快快,这边来,贵宾里面请,”杀马特冲着最里面白色的楼梯上方吆喝,“老妹快来帮忙,贵宾一位!”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叫个什么劲儿啊。”一道带着慵懒劲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王朗瑶叼着棒棒糖,慢悠悠的从楼梯上下来,脸上敷着一张白色的面膜,眼睛上还盖着两片黄瓜,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印着涂鸦的白色短袖,搭配一条深蓝色的破洞牛仔裤,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感。
她打了个哈欠,全靠肌肉记忆走到理发椅旁,指着墙上的发型图,语气随意:“喏,上面的发型你随便挑,挑完我好给你剪。”
“先说好啊,剪不好,本人概不负责,要找就找那个粉毛杀马特去。”她嘴里的棒棒糖随着说话声上下滚动。
“瑶妹?”周迹说。
“别,叫啥都不好使,剪不好就是剪不好。”王朗瑶摆摆手,话音刚落,眼睛上的一片黄瓜片就掉了下来。她抬手接住,这才得以睁开眼看清两人的面貌。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盯了得有一分钟。
“嗯?”
沉默过后,她猛地扯掉脸上的面膜,又把另一只眼睛上的黄瓜片薅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瞪大了眼睛,趿着拖鞋跑到两人身边:“我日,不是迹哥,你咋瘦成这样?”
她说着,一手掏出手机,对着周迹和余期的脸就是一顿猛拍,角度刁钻,拍的完全不顾二人的死活。
也得亏两人颜值够硬,但凡换成董守信和杨峰,兴许当场就吊死在发廊门口了。
拍完之后,她飞快地戳着屏幕,把十来张照片一股脑全发到了“国家一级情报组”的群里。
妙龄美少女:@董事长宝贝回家不用找了,人现在在我这儿,要来赶紧来,不然一会儿他俩就又长腿跑了。
紧接着,她发了个实时定位。
余期的手机在口袋里叮铃哐啷响个不停,赫然是王朗瑶发的消息和群里瞬间炸开锅的回复。
“嚯,瑶妹好大阵仗。”周迹挑眉笑了笑,故意逗她,“一张十块钱啊。”
王朗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怼道:“去你的黑心贩,我承认你的脸帅得是挺牛逼,但毕竟不是5A级景点,还伤成这副惨样,怎么敢要十块钱一张?卖五毛我都得去告你。”
杀马特站在一旁,忍不住插了句嘴:“你们……认识啊?”
压根没人鸟他。
“你俩这是干啥去了?”王朗瑶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上下扫视着两人,“一个淋成落汤鸡,一个伤成猪头。”她说着,一手拽住周迹的胳膊,一手拉住余期的手腕,噔噔噔地往楼上走,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粉毛杀马特。
二楼的布局比一楼更精致,地方也宽敞不少,整体是粉嫩的色调,一看就是小女生的房间。
“期哥你们两个先在这儿坐一会,我去找碘伏消炎药。”她说完便钻进了一个门上挂着彩色星星流苏的房间。
两个人被王朗瑶硬按着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鹌鹑一样动都敢没动。
“乖乖,”周迹侧过身,把头搭在余期肩上,“我天天去找你,为啥每次都把我拒之门外啊,你们楼下的保安大爷都认识我了,就算是块木头,也该被我的真情打动枯木逢春了吧。”
然而早就搬出去的余期:“……”
傻逼……你他妈能被接之门内就怪了。
“冰箱里面有饮料!”王朗瑶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着喝,别客气!”
“明白,瑶妹。”周迹扬声应了一句。
在一班,但凡有人带零食或饮料被发现,那等待零食的,将会是鬣狗过境,寸草不生。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分着吃、分着喝,就算在校外也同样如此。
走到那个粉色的小冰箱前。冰箱的高度只到他的腰,周迹比它高出了一大截,只能半蹲下来,从里面拿了两袋酸奶。
“来,乖乖,接着。”周迹转过身,将其中一袋酸奶朝着余期扔了过去,刚好落在他的腿上。
余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同样朝着周迹抛了过去。
“这是?”
“我家钥匙,”他嘴里叼着酸奶,包装袋被他用牙齿咬开一个小口,含糊不清地开口,“我搬家了,学校旁边的铭合小区,9栋6楼。”
“以后……去那儿找我。”
“你俩说啥呢?”王朗瑶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两倍的医药箱,从里屋走了出来,“砰”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她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压根不存在的汗:“哎呀我艹,累死姑奶奶了,可算找着了,我妈把这玩意儿藏得够深的。”
前一秒还抱怨累死累活的王朗瑶,下一秒就冲着两人俏皮的眨了下眼睛下楼了,“期哥,给迹哥上药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其他贵宾犬到了,我得去接,免得一会他们走丢了!”
……
硕大的客厅里,一个剃了光头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叉着放在腿间,拘谨的坐在沙发上。
虽然那张脸已经略显沧桑,但还是掩盖不住他年轻时的那份英俊。
“小婧啊,”余城清用力揉搓着那份因不安略微发抖的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死活也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他亏欠余期太多太多了。
在经过内心激烈的挣扎过后,他还是问了出口,语气沙哑的发沉:“小期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孙含婧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休闲装,闻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不能让孩子住在外面,我先搬出——”
“你别担心,”孙含婧轻抚着余城清那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小期他是好孩子。”
“他只是需要点时间。”
孙含婧眼睫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与余期极为相似的眼睛,向二楼探去,最终停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