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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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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姐!”
楼下摸不着地儿的几只贵宾犬在雨幕中扯着嗓门大喊。
“瑶姐啊!你搁哪呢!”
董守信与杨峰堪称其中最闹腾的两只,与一旁的谢珺两极分化。
“珺姐,瑶姐回消息了吗?”杨峰一边喊一边回头问。
谢珺撑着伞站在他们身后,低头看了眼微信备注“51”的那个账号,上面干干净净。
“没。”她言简意赅。
众人平时与谢珺的接触不算多,自然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来。毕竟以她的性格,这种“聚众扰民”的活动,按理说应该避之不及。
可她不仅来了,而且像是精心打扮过。
董守信喊累了,停下来喘口气,顺便埋汰杨峰两句:“羊癫疯,你这啥衣品,丑了吧唧的,我奶都比你会穿。”
穿着棕色皮夹克、牛仔裤,以及一双——人字拖……的杨峰一听,不乐意了,当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回怼道:“你懂个屁!老子这叫随性!”他把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抬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继续嚎,“瑶姐——!”
“别叫了,我他妈又没挂,你哭丧啊!”王朗瑶刚下来就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动静,逮着他就给了他一下。
“哎哟!”杨峰捂着胳膊疼得直叫唤,随即又贱兮兮地笑,“这熟悉的感觉,是瑶姐没错了。”
“瑶姐,那二位爷呢?”
“楼上呢,咋了。”
董守信接着说:“他俩矛盾解决了?”
两人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冷战,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好兄弟之间闹矛盾,余期单方面不理周迹而已。
王朗瑶想了想,刚才楼上那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还在冷战的样子。
于是她含糊其辞地说:“反正没打起来。”
“哦,那就行,那就行。”董守信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神秘兮兮的招呼他们。
几人头凑头围城了一个圆圈,他开口:“我和羊癫疯几个凑钱悄摸定了个KTV大包厢,给迹哥补生日用的。”
曹晓龙说:“一定给迹哥一个最难忘的生日!”
“……”
深知去年那惨绝人寰事件的王朗瑶当即便沉默了。
去年寒假前,在董守信和杨峰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在海底捞给余期办了个生日派对。生日当天,两人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大放厥词要给他期哥过一个人生中最难忘的生日。
但这俩傻叉却完全没考虑到自己那逆天的人脉,更没考虑过到底会来多少狐朋狗友。只他妈订了三张桌,偏偏那天海底捞人满为患,连加桌都没有。
周迹当天有事耽搁了,赶到地方时,就看见由董守信带头,一排人蹲在海底捞门口,端着碗在路边吃火锅的壮观场景,其中张昊轩为盛菜员,骂骂咧咧的给门口那群“乞丐”端菜。那画面,堪比大型社死现场,确实难忘。
几人返校后才得知周迹的生日已经过去很久了,以至于让他逃过一劫。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还是会来。
“瑶姐放心,这次我和羊癫疯有分寸了,绝对不会重演去年!”
你俩最好有……
董守信点着一根烟:“你去叫他俩吧,我们抽两口。”
“别抽完了,给我留一只啊,”她抛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要走,余光却瞄到了几人后面的谢珺。
谢珺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气质。
王朗瑶眼睛一亮,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往发廊门口带:“珺珺,你和我一起去。”
谢珺明显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眼被她握住的手,不过很快就稳了下来,眉眼间柔了些:“好。”
……
楼上。
处理完伤口后,余期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抿了下唇,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个。”
“怎么了?”
“钥匙……”
“啊,这你放心,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整丢的。”周迹一本正经的举起手。
“给我。”
“乖乖,我都对天发誓了,你还不信吗?”周迹把钥匙捂在胸口,摇着头死死护着,“抛出去的钥匙,泼出去的水,反悔没用!”
余期现在想一巴掌扇死自己。
妈的,刚才脑子一热,他他妈怎么就把钥匙给扔出去了?!
他有些恼羞,并在脑海中疯狂指责自己抛钥匙的傻逼行为。
他想:冲动是魔鬼,古人诚不欺我。
“我他妈就这一把,”余期咬牙,“你拿来,我再去配一把。”
“不要。”周迹拒绝得干脆,“我帮你配。”
“你配个——”余期差点爆粗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你配吗?”
争执间,余期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楼梯口趴着的王朗瑶。她正冲自己挤眉弄眼,还在做口型:看微信!
余期一顿,从兜里捞出手机,划开屏幕。
妙龄美少女:董守信杨峰他们偷摸订了个KTV大包厢,说是给迹哥补生日。
一提到生日,余期就想狠狠啐那俩傻逼两口。去年的阴影还没散呢,今年这俩货想把周迹给整自闭?
于是他抬头瞟了一眼攥住钥匙还在活蹦乱跳的傻逼,沉默片刻,得出了一个“自己想多了”的结论。
他单手打字。
七:我得先带那傻逼回家换一下衣服。
妙龄美少女:[了解.jpg]
和王朗瑶打好招呼,余期把手机揣回睡衣口袋:“哥,我要回家。我衣服都湿了,会感冒。”
周迹挑眉:“好啊。”
两人走后,董守信他们迅速分成两波。一波去附近的超市准备礼物和零食,另一波则冲向蛋糕店订蛋糕。
他们生怕两人跑了,来的匆忙,啥玩意也没准备,只能现买。
杨峰着急忙慌的跑进隔壁蛋糕店:“老板,定个蛋糕,加急!”
蛋糕店老板刚做好的八寸巧克力蛋糕被退了订单,正愁该怎么办,就看见杨峰这尊天使送上门来。
老板立刻搓着手,把那个八寸的蛋糕提了出来:“你看这个行不行?刚做好的,新鲜得很!这样吧,我算你便宜点。”
杨峰看了眼蛋糕,又看了眼老板期待的眼神,一拍大腿:“行!就它了!”
……
余期没有领着周迹回铭合,而是去了紫苳上莞的房子。
第一,铭合没什么衣服,他搬家时什么东西也没带。第二,他不放心,回去看看孙含婧。
孙含婧此时正在烧水泡藕粉,别的不说,这她还是会的。
玄关的门被推开。
余期把一次性拖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打开鞋柜拿了两双拖鞋,递给周迹他上一次穿过的那双。
孙含婧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两碗泡好的藕粉,热气氤氲。
“小期?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快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妈给你的转账为什么不收——”孙含婧话说到一半,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周迹,随即又露出笑容,“啊,小迹也来了啊。”
孙含婧只字不提余期搬出去的事情。
听到她口中的名字,沙发上的余城清立马站起来看过去。
孙含婧被周迹身上的伤口吓得一惊,顿时有些心疼:“乖乖啊,怎么瘦了这么多,还伤成这样!快让姨姨看看。”
“哎呀,小伤小伤,有姨姨关心,这都不算个事的。”周迹笑着摆手,语气轻松。
他像往常一样给孙含婧变了朵月季出来。
可孙含婧这次并没有表现出开心,在她眼中,周迹看到了一丝怜悯。
他很不习惯。
孙含婧想去拉住俩孩子的手,但手里的东西不同意。
“小婧,这个,”余城清接过她手中的碗,说:“我来吧”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要拉着两个孩子找干净的衣服。
余期没有看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直接略过他去端他手中的碗。
他是想像平时一样笑着打岔的,可他笑不出来,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妈,我们先上去了。”
余城清这才得以看清楚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儿子。
长大后的余期跟小时候天差地别,小的时候,一直都是胖乎乎肉嘟嘟的,很粘人,尤其黏他,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爸爸,那时候的余期,眼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发着光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压根不敢把眼前那皮肤白得吓人,消瘦到几乎病态的少年和记忆中的那个小胖墩联想到一起。
十二年,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他想抬手挽留,又怕吓到他,他很想问一问余期想不想他,恨不恨他。
想法涌上心头的时候,他却只觉得可笑。
恨,肯定恨。
一个缺席了他整个成长过程的父亲,怎么可能不恨。
余期放下碗后,拉着周迹上楼往屋里走。
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种心悸的感觉涌上了孙含婧心头,有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以前的余期。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理人,孤零零,冷冰冰的。
那种父子间异样的死寂氛围,直到刚刚才散去,周迹似乎意识到余期为什么要搬出去了。
周迹讪讪的开口:“乖乖,钥匙好像丢你家玄关了,我去拿一下。”
他编了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借口。
但余期却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对,甚至被周迹这一出弄的莫名有些想笑,刚才要死要活保证不会丢钥匙的人,不到几分钟就给丢了。
他心情似乎好了点:“快滚过去拿,找不到咱俩就可以组队睡大街了。”
周迹摩挲着口袋中余期抛给自己静静躺尸的金属制品,难得心虚的没有说话。
刚才客厅那人,他敢肯定,他见过。不是在别的地方,是在自己的家。在那本赵鑫晴生前留下的相册上,有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余城清比现在看上去要年轻的多,要更加的意气风发。
“小婧,”余城清认真的问,“小期是突然变成变这样的吗。”
孙含婧微怔了一下,她是能感觉到的,或者说她早就知道余期是为什么变化的。
“嗯。”
她斟酌了许久,叹了口气。
“他小学的时候和他外婆一起住,我忙工作,忙着躲——”
“债”字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当时没有空管他,久而久之,我和他之间逐渐有了隔阂。”
当年,余期跟着孙含婧为了躲债,饥一顿饱一顿,甚至流浪过街头。她为了不连累余期,把他送到了他外婆那里,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东莞老街。
常年的东躲西藏,让他们母子一年也见不了两回面。
孙含婧情况刚一好转,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了,少年的个头此时已经窜了很高。
她想抱抱余期,可余期不愿,对一个可以用陌生来形容的女人,他从头到脚都只有抗拒。
“小期,我是妈妈啊。”她声音发着颤。
“我知道,”余期冷冷开口,“还有事吗?我要去上学了。”
到学校后,余期发现作业落在家了,时间还早,于是又返回去拿。
他刚要开门的手突然顿的停下来,一门之隔,他清晰的听见了从门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外婆家的木门早已被摧残的体无完肤,他从门的缝隙中,看见了孙含婧哭的如同核桃般红肿的双眼。
“妈,小期不亲近我了,他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妈妈了,都怪我,我不该把他丢下的,都怪我……”
“别担心小婧,小期他是好孩子,他只是,需要点时间。”
老太太温柔的拍着她颤抖的背。
小孩子的心总是特别软,虽然他对这个妈妈没什么感情,但他见不得孙含婧哭。
余期有些动摇。
她好像,真的特别难受。
是因为我吗?
是我让她难受的吗?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我是不是,应该对她热情一点。
“那天晚上他回来,扑到我怀里,给了我一片合欢做成的干花。”孙含婧的声音很轻,“我当时很激动,只顾着高兴了。”
“以至于没有觉察到他态度转得很生硬,我就觉得那时候他应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余城清也就心知肚明了。
“我把他养的很差。”她哽咽的抽了抽鼻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比起我,他更像是个大人。”
从那晚以后,她自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孙含婧不知道,那只是余期想让她看到的,特意演给她看的。这么多年,演得太多了,以至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从孙含婧口中,周迹得以窥见了被余期死死掩盖住的童年。那尘封的血淋淋的回忆碎片,在十几年后的今天被揭开,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
可他并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炽热的太阳光反而会将过去燃尽,最后重新形成一道更深的烙印,扎根在此,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