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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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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硬生生吃到了下午一点多,大雪漱漱下了一夜,伴随着的风把雪吹的到处都是,尤其是墙角屋檐下,雪尤其的厚。
昨天下午堆的雪人已经又被雪花覆盖,早上的时候,歇了风,银杏树枝上,仿佛盖了一层棉花,软乎乎的。
平安站在窗前,大眼睛停在树枝上,虽嘴上说着不想出去玩,可眼里写满了向往自由。
李寻把桌子收好,站到平安身后,揽过他,贴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在这一刻,无比的近。“你看什么呢?”
平安朝院子里抬抬下巴,示意李寻看,二彬又在忙和堆他的雪,也不知咋想的,堆出来一个四不像来。
“小林哥,这也不是熊猫吧?”
“小二彬,你看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
二彬撇嘴,嘀嘀咕咕的。“你也不会,堆的还不如我呢。”
林林听见,一铲子铲倒了正在堆的雪人脑袋。手指着二彬。“你等着,我一定堆的比你的还好,”
“切。”
嘲讽比风还冷的刮到了林林脸上。
“你不觉得好笑吗?”
李寻摇头,冷冷的吐出一句。“幼稚。”
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惬意,大雪封路,还是猫在屋子里舒服。
“平安,小姨他们去哪了?”
吃完饭,他们就急匆匆的走了,那急切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赶着去捡钱呢!
平安想起这出就无语,“又到了他们和姑父他们约好通宵牌局的时候了,每年这几天都这样,不打到人走光,是不会回来的,你们今天的饭,恐怕得自己解决了。”
李寻点头,他还把下巴放在平安肩上,看向池远,“有卤的猪蹄,下水,还有炸货,不过我不会做饭。你呢。”
池远表示没问题。“我会做,你们想吃什么?”
平安一脸狐疑,他,池少爷,会做饭?太不可思议了。小声的贴到李寻耳边,“他怎么会做饭呢?”
李寻抿唇掩下笑意,也学着平安的样子,轻声在平安耳边低声回。“池叔叔和池姨那时候忙的很,池爷爷更是不管,他很小就会做饭了,直到后来有保姆才不用他自己做了。”
其实兄弟的手艺不错,他尝过几次,颇为有家的味道。
“蒸点米饭,炒点菜就可以。”
池远点头,“可以,我看着做。”
“那我们等会儿就能等着吃了。”
天骤然阴了,乌青的云似要压下来,风又起了,卷着地上的雪又扬起。
电视机里正演着小品,明明是最好笑的时候,平安的心没由来的慌了起来。
抬手捂上心悸不已的心脏,平安皱眉看着大门,仿佛下一刻它就会被推开,
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抚上,“怎么了?不舒服?”
李寻担忧的眼神定在平安脸上。平安摇头,有些茫然的反手抓住李寻的手,自他手上汲取力量,期望能安抚不安的心。“总有种”
刚说了三个字,铁门发出来嘶哑的声响,有人踩着雪疾步而来。
平安猛的站起,快步走向门口,刚打开门,那人已经走到门口,李寻定睛一看,是舅舅。
他的眉悠的皱起,因为他在舅舅脸上少有的严肃,眼里堆砌了着急忧心。
李寻上前挤到舅舅和平安中间,极为认真的询问,“舅,出什么事了吗?”
舅舅嗫嚅了两下唇,还是缓缓吐出。“奶奶早上去院子里时,摔了一跤。”
平安一震,眼前的画面晃了晃,仿佛又看到太姥躺在床上,耗尽了精力,认不出亲人朋友的样子。
舅舅关切的看着平安,他知道平安的身体不一定能受得了,可是这是奶奶最疼的平安啊,如果有个万一,那时再告诉平安,他恐怕更接受不了。
平安手扶在李寻胳膊上,一脸的不相信,摇摇晃晃的,面色青紫,呼吸不上来,李寻见状忙把他揽住,着急的安抚。
“平安,先别着急,我们这就去,你别急,慢慢呼吸,慢慢来。”
手抚上平安的胸口,轻轻抚摸着,轻声细语的安慰,粗重的呼吸这才缓和了点。
舅舅也是急忙上前,着急的唤着平安的名字。“平安,平安,你别急,你还得去看她老人家呢。”
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才自平安的眼里大颗大颗的滚落,平安拉住舅舅的手,“是在二院吗?”
“是,在骨科那里。”
“怎么不去市里?”
舅舅低着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无言摇头。
“医生说去了也没用。”而且还平白让老人多遭罪。
后面一句话没说,平安却已经猜出来。
他站起来着急的就向外冲,被围过来的静敬抱住,“平安,先去换衣服,再去,不着急,我们陪你啊。”
李寻握上平安的手走到屋里,给他套上厚厚的棉衣,特意挑的深色,平安眼里映着青黑色的棉服,瞳孔一颤,眼泪流的更凶了。抬手制止住李寻的手,
哭腔先出来,然后是暗哑的嗓音。“李寻,太姥喜欢看我穿鲜亮的。”
正给他套鞋子的李寻手一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安,那件红色的太薄了,天气冷,你穿那么薄,太姥会心疼的,听话。”
紧抿的唇打着颤,点头接受。
“好。”
医院里总是充满一股消毒水味,时间长了,闻得人头疼。
骨科在一楼,一进去,医院的暖气熏的药味更加浓郁,缠绕着人无处可躲,又在走廊里,平安只听见一间间病房里满是哀嚎呻吟声。
那种声音是即使捂住耳朵,也能直达肺腑的。
站在病房门前,舅舅先推门进去了,姥爷和二姥爷在走廊里抽着烟,看到平安来了,姥爷们忙把手里的烟扔向窗外,抬手扇了扇烟气,脸上的肌肉抽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平安,来了。”
眼眶红红的平安点头,沙哑的开口,“姥爷。”
一开口就忍不住眼泪,忙抬手擦掉,抽噎的问。“太姥醒着吗?”
姥爷点点头,推开病房门,“进去吧,你太姥等着你呢。”
病床上的老人瘦瘦的,不高的个子静静的躺在床上,吊瓶里点滴一滴一滴的,声响有些大,她正侧着头和舅舅说着什么,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
许是平安遮挡住了走廊的灯光,床上的太姥朝平安的方向转过头来,笑容绽开,伸出被子里的手。“平安,过来。”
平安快走两步,站到病床前,握上那只布满皱纹手,有些凉。“太姥。”
“唉。”
平安不知道说什么,只一会儿就喊一声,只要太姥答应他,他就流着眼泪笑。“太姥。”
这次没答应他,而是摇了摇平安的手,平安不明所以,以为是太姥不舒服了,着急的自凳子上站起。“太姥,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喊医生。”
太姥摇头,反问他。“李寻呢?”
平安一愣,“他在外面,您想见他吗?”
“嗯,你叫他进来,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平安在太姥脸上仔细巡视了一遍,确定她没什么不舒服,才点头,转身出去叫人。
门外等着一大圈的人,姥爷和舅舅围着医生在问着什么,李寻也在旁边听着,一脸的哀伤,肃穆。
平安轻声走进,只听见医生低声交代。“打完止痛的就可以回去了,别在折腾老人了。”
姥爷不死心,拉住医生的袖子,“如果去市里或者省里的医院呢?能不能?”
医生摇头,“摔倒的时候骨盆都碎了,肋骨也骨折伤到内脏了,病人年龄太大了,做手术对她来说就是折磨了。”
姥爷的眼泪自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挺直的脊背在此刻变的佝偻了起来,在人来人往的医生办公室外,靠墙蹲下,抱着头自责的竟呜咽起来。
后来平安想起来,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姥爷哭。快七十的汉子,蜷缩着蹲在墙角。
这些话听在李寻耳里无异于判了死刑,刚想遮掩着擦擦眼泪,转头就看见身后的平安,面无表情的立在那。
仿佛一节枯木,生命力在快速消散。“平安,别灰心,说不定还有希望,我已经打电话联系我妈了。”
平安机械的点头,“太姥想见你,你快去。”
李寻不放心的把平安按在走廊的椅子上。“你休息会儿,我去陪陪太姥。”
担忧的一步三回头的进了病房,床上的太姥听见推门声,笑着看向李寻,“过来。”
走至床前,坐下,握上老人的手,却反被太姥握住,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两个小小的圆圆的。“把这个给平安带上,这是我的嫁妆。”
李寻看着手里小小的一对金色戒指,金黄色的黄金,戒托上缀着一颗红宝石,是婚戒,不禁泪模糊了眼,声音嘶哑问了声。“您放心把平安交给我了?”
谁知太姥摇头,苍老的声音响起。“不放心,可不得不放心,你是真心对他好的,我一直看在眼里,”
自己的宝贝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放心,可她却陪不了平安了。
李寻的声音哽咽,郑重承诺。“我一定会爱护,保护好平安的。”
太姥点头,“那就好,去吧平安叫进来。”
走廊外的天更阴沉了,风呼啸而过,吹的医院花坛里的冬青互相推搡着。光秃秃的柳枝疯狂摆动。像极了平安他们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