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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滴已经滴了一大半了,窗外的风雪倒是越发的大了,李寻让池远他们先回去,医院里也不让太多人在这。
姥爷让舅舅在这守着,他要回去收拾屋子,准备东西了。
大过年的,医院里也是不少的人,尤其是骨科这边,又都是周围认识的,只要来人,就都知道平家的奶奶伤的不轻,一时间,长吁短叹充斥着满楼层。
病房内只有平安和李寻在病床边守着。
太姥拉过平安的手,递到李寻手里,示意李寻给他带上戒指。李寻拉过平安的手,把稍小的那枚套在平安手指上,然后不用平安给他戴上,自己就急忙的套上了剩下那枚。
太姥欣慰的点头,拉过两个人的手。“平安,你喜欢吃辣椒吗?”
平安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睛,不懂太姥的意思,却还是老实摇头。“不喜欢。”
又见太姥问李寻,“你呢,喜欢辣椒吗?”
李寻也不明所以的回。“喜欢,但吃的不多。”
太姥轻轻抚摸着平安的脸,看了好久,“你看,有人喜欢吃辣,是因为辣椒辣,有人不喜欢吃辣,还是因为辣椒辣。一人难顺百人心,一心难顺百人意。”
平安懵懂的眨眨眼,有些不解的问“是说什么?”
李寻却有些明白的眼眸幽深,看着太姥。
太姥无奈的笑笑,看着呆呆的平安,握住平安的手轻摇。“意思是,无论你做什么,活成什么样子,都有人说三道四。一生很短,时间可能在你自怨自艾的时候就溜走了,所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见自己喜欢的人,遵循自己的心意,不必管别人说什么。才能不负这时光。”
平安低头看地板,眼神下䁦,若有所思。他明白太姥在开解他,害怕他畏惧别人的指点和异样的眼光。还没干的眼睛又被泪水浸透。
不敢在太姥面前哭,怕她心疼,平安声音低低的说。“太姥,我出去上个厕所。”
说完就急匆匆的推门出去了,眼泪在开门的瞬间滑落,平安撑着疲软的腿,摇摇晃晃的走到长椅前,失魂跌坐。
舅舅正和医生说着什么,听见动静,就和医生告别来到平安身边。
一个劲流的眼泪模糊了双眼,怎么也擦不净。
感觉身边有人坐下,平安转头看去,在他的眼里,是舅舅有些变形的轮廓。
一向干净整洁的舅舅头发也乱了,衣服扣子也是系的歪七扭八,
云峰看着自己的侄子,眼睛哭的只剩一条缝了,抬手擦掉他的泪水,又抚上平安的头,“别哭了,奶奶会伤心的。”
不说还好,一说平安就更忍不住,眼泪成串的往下掉,直哭的抽噎不停,喘不上气。
看他脸色渐渐发紫,唇色更是加深,舅舅用手扶着平安要倒下的身体,转头冲着医生办公室焦急的喊了两声。“医生,医生。”
医生还没出来,李寻先听到了,察觉到不对劲,忙从病房出来。
见到的就是喘息不停,捂着胸口憋闷不已的平安。
平安只感觉到空气慢慢的从胸口抽离,他的意识也随着涣散,熟悉的药味抵入嘴里,“平安,平安,你别吓我,平安……”
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好耳熟,他艰难的想睁开眼,却还是无能为力。“是谁?”
正要仔细分辨是谁,黑沉的困意袭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雪渐停,妈妈赶来,见了太姥最后一面,随着最后一粒雪花飘落,那个满脸慈祥笑容的老人永远沉睡了。
巷子口的大槐树上覆盖了满满的雪花,有的树枝负担不了雪的重量,从中折断,“啪”的一声,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
道路上的雪被清扫干净,露出了青灰色的水泥路,路两边堆起的雪苍白整齐,渐渐的,人多了起来。
平安自黑沉的梦中醒来时,已是明月高挂之时,他挣扎着睁开眼,想支起胳膊起身,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住。
抬眼,对上李寻欣喜的目光。“平安,你醒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平安摇摇有些昏沉的头,突然,眼前闪过太姥躺在床上的样子,双眼睁大,他猛的坐起,拉住李寻的手,对上李寻的眼,急切的问。“太姥呢?太姥怎么样了?”
李寻逃避似的移开眼睛,把平安身上的被子拉了拉,没说话。
平安征了一下,突然明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谁知刚站起来,就又晃了晃身体,眼前天旋地转,重新跌坐在床上。
手掌抵住眉心,晕眩的有些厉害,李寻扶住他,坐在平安旁边,方便平安靠在他的身上。
李寻担忧都快化为实质,手覆上平安的太阳穴,有技巧的按揉起来。哽咽的安慰,“平安,人死不能复生,可是你得活着,你现在要养好身体,才能好好的送太姥最后一程。”
平安沉浸在自己的两世里,最亲的人两次逝去,他还是学不会淡然的接受。
可能人极度伤心时,是哭不出来的,自从那天哭过以后,平安就再没掉过眼泪,只跪坐在太姥的棺材旁,双眼呆滞,目光无神,仿若一个会动不会哭的机器人。
妈妈把李寻叫到屋里,嘶哑的嗓音让她说话都艰难。“李寻,你多陪陪平安,他不哭不笑的,小姨看了害怕。”
说完,自己到先哭上了。
李寻沉着脸点头,“小姨,你放心,我会看好平安的。”
她点点头,胡乱的用孝巾擦了一把脸,转身出去,留在原地的李寻低头,大半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神变换,只见他深吸一口凉气,再如释重负的缓缓吐出,仰头撤回眼底的湿意。
夜晚的温度很低,起码零下十几度,平安执拗的不肯回屋,就跪在那,谁劝都是低头不吭声。
三姥爷还不太明白死去的意思,只是家里突然人多了起来,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想找娘,别人见到,告诉他,太姥躺在长长的箱子里,他就趁着人不多,悄悄的挪了过来。
平安抬眼对上三姥爷清澈透明的眼,“平平,娘呢?”
蓦地,平安心里的酸涩感压不住了,呜咽的哭声在院子里响起,仿佛困兽一直在嚎叫着想挣脱铁笼,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站在门口的李寻和舅舅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稍远些的大门口,李寻掏出一盒烟,递给舅舅一只,两人就着月色,吞云起雾起来。
直到听到平安哭的声音嘶哑,李寻才踩灭烟头,走近灵棚,拉起哭到抽噎的平安,半抱半揽的把人拖进屋里,外套啥的一脱,塞进被子里,他也脱了衣服躺进去。
许是哭的累极了,平安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任他搂着,没有一分钟,就呼吸绵长的睡着了。
李寻伸出长长的胳膊,拿过来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把平安哭的一塌糊涂的脸擦干净,抚过他瘦的硌人的下巴,虔诚的在平安的额头印上一吻。
我的爱人啊,你的悲伤该怎么解呀?
冬季的夜安静的吓人,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直到天光泛蓝,来帮忙的,做饭的,陆陆续续都一早就到的。
白事都是在自家吃饭的,要准备的也多。天亮时,早饭就已经是做好了。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太姥年岁大,亲戚朋友也多洛泽不绝的人,从天刚亮,一直到下午,都还有没来的。
李寻拉着平安坐在院子一角,让他晒晒太阳,这两天,不吃不喝的,刚养出来的肉又都没了影。
池远他们早早的过来,李寻让他们先回去了,爸妈不能回去,他们帮着看家也行。
五人站在门外,池远递上手里的烟,李寻接过,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你们要是无聊,就先去温泉那边看看,开发的事,相信当地会配合的,我应该是不会去了,等下次吧。”
池远点头,手拍拍李寻的肩膀,调侃了一句。“兄弟,你像是平安的大山了。”
静敬几人点头了。
“对,最牢靠的大山。”
平安突然出声,说的话让李寻心跳都停摆一刹。
回头惊喜的看着平安。“你肯说话了?”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从医院醒来,只说了几句话,他就不再开腔,李寻唯恐平安再也不想开口,这下听到平安的声音,能不惊喜吗!
要不是地方不对,他都想把平安抱起来,转两圈来表示他的兴奋。
四人看平安的精神还好,林遇生开口。“平安,节哀。”
平安脸上肃穆,后退一步,给他们鞠了一躬。
“多谢。”
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棺材去了坟地那边,这是一大片空地,基本上村里的逝去老人都是埋葬在这里的,村里人称呼它为“东湖”。
连成片的坟堆在这里到处都是,埋着大家的故人,纸扎被填进火堆,火柱冲的很高,卷起地上的烟灰,落在所有人的身上,头上。
李寻把平安往身后挡了挡,防止他吸到烟灰,却被平安往一旁推开,“不用,飘不过来的,太姥最疼我了。”
似是听到平安的话,漫天飞舞的烟灰独独在平安身前停住,不再向前。
只在平安的脚边打着旋,围着他的脚边转悠,好一会,才飞走。
李寻在一旁看着,那飘飞的烟气是最后的眷恋,担忧。上前扶着平安的胳膊,这里的路坑坑洼洼的,还有一些到膝盖的坑,不互相搀扶着点,很容易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