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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倒英雄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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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二人说些有的没的。
楚之南得知瘦车夫的名字叫赤小豆,原本不是这里人。因战乱,跟着爹娘流亡到这里,爹娘去了,目前孤身一人。
楚之南本想顺嘴问一句,怎么不娶个媳妇儿。又一想,估计是娶不起,还是别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二人到了赤小豆家。两间茅屋,几根稀疏的竹子歪歪斜斜地围了个院墙,院子里一棵桃子树,挂满了粉扑扑的桃子。
楚之南觉得——其实还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穷酸,自己不也就两间茅屋,一个快坍塌的茅棚嘛!
二人将瓜果卸了车,赤小豆打开茅屋,一间卧房,一间厨房。
赤小豆将楚之南请进卧房。
东边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正中一张缺了角的矮桌子,两把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凳子。西边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家具,蓑衣镰刀之类的。
赤小豆请楚之南坐下。楚之南便在一把还不错的凳子上坐了下去——凳子发出几声“咯吱咯吱”的声响。
赤小豆去厨房给楚之南端了一碗清水来。楚之南接过,道了谢,端起有缺口的碗,一饮而尽。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赤小豆从厨房拿来两个黑面馒头,给楚之南一个,自己一个。
赤小豆有些尴尬地对楚之南道:“老板别嫌弃,今日没挣到钱,只有这两个黑面馒头了,凑合着垫垫吧!”
楚之南忙笑着说道:“不会不会,这个就很好。说起来,还是我害得小豆哥没挣到钱,再这样说我就不好意思了!”
赤小豆笑了笑,又问楚之南从哪里来,看着有些面生。
“我住在几十里外的山上,靠山为生。对了小豆哥,别叫我老板了,连车钱都没给你付呢!”
“那不行,那也是老板,敢问老板贵姓?”
“在下免贵姓楚,名之南。”
“楚老板。老板这只喜鹊好通人性,一直停在老板肩上。”
喜鹊歪了歪头,叫了一声。
“呵呵,”楚之南笑了笑,“它原本从树上掉了下来,我看它可怜救了它,所以乖巧些。”
“原来如此。”
说话的功夫,二人都吃完了馒头。吃了饭,二人开始干活。
他们将一筐西瓜抬到厨房。楚之南抱起一个西瓜,放在灶台上,抽出腰间的月牙刀,将西瓜去皮,切成小块。
赤小豆端来一个黑黢黢的木盆,将切好的瓜捋进盆里,找出一个捣蒜锤,开始捣西瓜。
锤子有点小,楚之南朝周围看了看,拿起一个碗,说用这个压。
赤小豆用碗底压西瓜,果然快多了。赤小豆笑着夸了两句楚之南。
捣好之后,将汁水倒在碗里,红彤彤的,看起来还挺好看!
二人尝了尝,没啥惊艳的味道。楚之南又说跟桃子汁混在一起试试,于是二人又开始捣桃子。
……
总之,一下午将所有的瓜果都捣了些,各种组合都试了个遍,最后还真试出来几个不错的味道。
赤小豆家里没有井,没法儿浸了。但既然没浸过味道都过得去,那浸了之后一定更惊艳。
楚之南看了看天色,对赤小豆道:“天色不早了,我明天再来,明天咱们两个一起去集市上卖果汁。”
“楚老板住下吧,那么远何必赶回去。大夏天的,两个人随便挤一挤,也就对付过了。”
楚之南笑道:“多谢小豆哥的好意,一来家里没人,明天没人给咱们送果子。二来喂的鸡鸭鹅也不能不管,怕被黄鼠狼叼去了。”
赤小豆只好放他离去。
楚之南到了河边僻静处,上了葫芦舟。这次没将葫芦劈开。楚之南骑在葫芦上,大知停在他肩头,开始碎碎念。
“唉。白白浪费了一车瓜果,小子们要的东西也没买到。”
“急什么,明天我们就有钱了。”
一人一鸟到了山脚,精怪们兴奋地迎了上来。
“大王回来了!”
“大王回来了!”
……
楚之南上了岸,收了葫芦。
精怪们围住楚之南,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咳咳!今天遇到点儿意外,没赚到钱,明天再给你们买。”
“啊?”
“啊什么!大王说了明天,就是明天,急什么!”大知训斥道。
“哦——”
精怪们低下头,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
楚之南回到自己的茅屋,摘了斗笠,解下葫芦、弯刀,又解了腰带。长长呼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上。
舒服啊,躺平真他娘的舒服啊!
花蘑菇扭着身子进来问楚之南,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楚之南今日试喝了一肚子果汁,现在一点都不饿,便说不用。
花蘑菇又扭着身子出去了。
红日西沉。渐渐的,一轮半月挂上了树梢。
楚之南呆呆望着窗外那只有半个的月亮,突然出了声。
“晦朔!”
“在,大王有什么吩咐?”花蘑菇忙扭了进来。
“给我找身干净衣裳,我去泡个澡。”
“是,大王!”
花蘑菇的名字叫晦朔,是近身照顾楚之南的属下。
晦朔从一个竹筐里翻出一身干净的麻布衣裤,恭恭敬敬地捧给楚之南。楚之南坐起来,接过衣裳,朝外面走去。
晦朔没有跟上去,大王不喜欢被人看到他的身体。
楚之南出了茅屋,向后山走去。后山有一处温泉,今天劳累了一天,正好放松放松。
他趿着草鞋,背着手,嘴里哼着小曲儿。手里的麻布衫晃来晃去,悠哉悠哉地向半山腰走去。
月光不够明亮,但漫天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比灯笼亮多了。
楚之南到了温泉旁,萤火虫们霎时全飞走了。
这处温泉九尺见方,隐匿在一片雨久花的花海里。
正值雨久花盛放的时节,淡蓝色的花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柔和神秘的光泽,雾气蒸腾于花海之中,别有一番意趣。
楚之南丢下手里的麻布衫,踢了踢腿,甩下两只草鞋,和衣滑进了温泉。
山上日夜温差大,虽是仲夏之夜,微风却送来了令人舒适的凉意。
楚之南静静地靠在温泉壁上,任由温暖的泉水包裹着他全身。
热气腾腾的泉水舒缓了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疲惫。楚之南始终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天穹中那弯半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楚之南深吸一口气。在水中脱了衣裳,又拿起岸边的干净衣裳,在水下摸索着穿上。
穿好后,他“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出了温泉,捞起岸上的旧衣,原路返回。
他继续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向前走着。
小径两侧山花烂漫,小径下方的斜坡上,一棵椿树呈伞状,静静矗立在那儿。
楚之南经过椿树上方的时候,椿树微微晃了晃,仿佛在跟楚之南打招呼。楚之南看也没看椿树一眼,径直回了山顶的茅屋。
回到茅屋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已经干了。
晦朔看到他回来,忙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旧衣裳。
楚之南进了屋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碗,里面是紫红色的果汁。他端起碗,一饮而尽,和衣上了床。
楚之南做了个梦。
梦里是无尽的深渊,自己的身体一直向下沉。他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身体不断地下沉,下沉……
他猛地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茅屋东窗照了进来。他大口喘息了几瞬,坐了起来。
楚之南用左手揉了揉额头,长长呼出一口气,下了床。
晦朔早已将洗漱的水准备好了。楚之南漱了口,洗了脸,又将所有装备穿在身上,出了屋子。
到了山脚,精怪们已经又准备好了几框瓜果。楚之南丢出葫芦,像昨日一样,一人一鸟一舟瓜果,往仙桃镇驶去。
到了渡口,赤小豆已经在等了。今天的瓜果不多,一辆车就够了。
腱子肉看到楚之南,鼻子里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将高傲的头颅转向了别处。
呃!
楚之南扯了扯嘴角,和赤小豆一起去装瓜果。二人将瓜果装上车,往赤小豆家里走去。
到了赤小豆家,卸了车,又犯愁了。赤小豆家里的木盆和碗实在太寒碜了,要是用那碗盆盛果汁……恐怕……
不,是肯定——没人买!
楚之南想了想,让赤小豆等着他,自己拉起车出了门。
楚之南来到街上,找到一个卖厨具的店。店老板正躺在藤椅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起身迎了上来。
这店老板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头不高,一张圆脸透着和善,未语先笑。一双圆眼睛眯成一条线,热情地问楚之南要买什么。
楚之南说要一些碗,木桶,提漏,还要两个石磨,如果有细筛子,也要一个。
这店老板一听,立刻两眼放光,对楚之南更加热情了。
“请公子稍候。咱们这小店看起来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老儿这就给公子找来。”
又将自己方才坐着的摇椅往前挪了挪,请楚之南坐下,自己开始找东西。
楚之南坐下去——
我勒个去!
这他娘的比自己的藤椅舒服了不知几多倍啊!回头赚了钱,自己也买一个!
楚之南晃着摇椅,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时光。大知停在他肩头,跟着楚之南一晃一晃的。
不一会儿,店老板便将楚之南要的东西找齐了,还热情地给他装上了车。
装好后,店老板走到楚之南面前笑道:“公子,您要的东西齐了。小老儿已经给您装好车了!”
楚之南双手撑着摇椅把手站了起来,同样笑着开口了:“多劳。不知贵店能否赊账?”
什么?
那店老板霎时就没了笑容。胸膛起伏,咬牙切齿地瞪着楚之南。
唉,没钱难倒英雄汉啊!
楚之南赔着笑,开口道:“老板别急,不是不给,是晚一些时候给。这样,我把这把刀,还有这葫芦,都押在老板店里,午后来赎,如何?”
那店老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一腔愤怒,转身朝外走去。
一把破刀,一个破葫芦,就想骗老子这么多家具,当老子是傻瓜吗?
“哎哎哎,老板,老板……”楚之南赶上去拦他,挡在车前。
“老板,老板有话好说嘛。您看看我这刀,还值几个钱。这葫芦您也可以打酒喝。午后我一定拿着钱来赎,还望老板行个方便!”
楚之南双手捧着刀,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那老板仰着头,瞪着楚之南,微微喘气。
楚之南逆光站着,斗笠下是一张干净俊美的面庞。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眼如点漆,唇若涂朱。
此时,那双桃花眼正看着店老板。眉眼弯弯,红唇微微上扬,鬓角几根散落的发丝随风飘动。
店老板盯着楚之南的脸看了半天,又将楚之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一只喜鹊停在他肩头。一身粗麻衣裳穿在他颀长的身体上,腰间一根束带,显出他纤细的腰身。腰带上挂着一个葫芦。脚下一双麻耳鞋……
啧!
这么热的天居然还穿着袜子!
店老板又抬头看了楚之南一眼……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店老板眼神中带着几分古怪,又低头看去——裤腿用两根麻布条扎得紧紧的,越发显出他修长的小腿来。
皮相倒是不错,只是怎么有些怪怪的,傻傻的!
店老板又看向楚之南的眼睛。楚之南笑了,薄唇微启,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
“还请老板行个方便!”楚之南抱拳道。
店老板看着楚之南,脑子里天人交战。
赊,还是不赊?
半晌,店老板眯了眯眼。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赖账的人。行,就给他个机会试试,不过……
“好,就信你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楚,名之南。”
“楚之南。我可以收下你的刀和葫芦,不过你这只喜鹊也得留下。午后若不来赎,我就全部卖掉了。”
店老板接过楚之南手里的刀。
楚之南又解下葫芦,双手递给店老板:“午后一定来赎,多谢老板!”
楚之南左手抓起大知,大知哀怨地看着楚之南。楚之南用眼神示意它,让它稍安勿躁。
店老板将葫芦夹在腋下,将月牙刀转到左手。腾出右手,一把抓住大知,退开了两步。大知挣扎了两下,店老板的大手攥得越发紧了。
楚之南向店老板点了下头,看了大知一眼,拉起车离开了。
店老板望着楚之南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收回目光,看了手里的刀和喜鹊一眼,转身进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