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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什么破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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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何在?!”
络腮胡进门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东边临窗而坐的楚之南和赤小豆身上。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高声喝道。
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对账,被这声吆喝惊得一颤。抬头一看,嘴里“哎呦”一声,忙不迭地小跑出来。
“不知将军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躬身行礼,又殷勤问道,“将军可是要用饭?”
“少废话!”
络腮胡一伸手,身后一名小兵忙将一幅画像递上。络腮胡接过,“唰”地展到掌柜眼前,“可见过此人?”
掌柜瞪大眼睛端详半晌,摇头说未曾见过。
络腮胡又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掌柜,在店内挨个盘查起来。他先往西边走去,把用饭的客人逐个拽起核对,查完西边又转向东边。
赤小豆看着他们一路查问,想到先前自己还向他们讨钱,手不禁微微发抖。楚之南却神色自若,低头饮茶,头也不抬。
络腮胡查完一圈,走到二人桌旁。赤小豆慌忙起身招呼,楚之南依旧纹丝不动。
络腮胡揪住赤小豆的衣襟将他拉近,打量几眼,随即甩回凳上。接着“唰”地拔刀,在桌上敲了敲,厉声喝道:
“你,抬起头来!”
楚之南恍若未闻。
“老子说你呢!”
络腮胡又举刀在桌上重重一砍,却始终不敢将刀尖指向楚之南。
片刻,楚之南缓缓抬头,看向络腮胡。
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络腮胡却觉得手背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络腮胡咬了咬牙,抓过画像递到楚之南面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楚之南随意瞥了一眼,轻轻摇头。
“哼,要是胆敢知情不报、窝藏罪犯,那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你可清楚?”
楚之南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络腮胡瞪了楚之南好一会儿,终于冷哼一声,带人离去。
此时他还不知,今夜自己将在茅厕里度过一整晚。
大知扑扇着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楚之南招呼赤小豆吃饭。赤小豆惊魂未定,迟迟不敢动筷。楚之南为他斟了杯茶,含笑安慰:“小豆哥别怕,咱们又没窝藏逃犯,不必紧张。”
赤小豆喝了茶,缓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二人默默用过饭,楚之南开口道:“小豆哥,明日我再送瓜果来,咱们一同去卖果汁。往后赚的钱,你我平分。”
赤小豆一听,连忙推辞:“那怎么行!果子都是楚老板出的,我不过出了些力气,哪能平分?给我些工钱便好。”
楚之南不同意,笑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昨天小豆哥拉车都没收我钱。再说了,要不是你帮忙制作、叫卖,我一个人也做不成这生意。这钱必须平分。”
赤小豆再三拒绝,终究拗不过楚之南,只得应下。他又道:“那往后吃饭一定得由我付账。等将来攒够了钱,我再盖间茅屋,楚老板来镇上就住我家里。”
“好,一言为定!”
二人离开饭馆。楚之南让赤小豆自行回去,说自己还需采买些物品,买完便直接回家,让赤小豆明日仍在渡口等候。
赤小豆疑惑道:“楚老板为何每次都在别处停船,再到渡口叫我?何不直接将船泊在渡口呢?”
楚之南笑道:“只是不想太招摇。渡口车夫太多,我若将船停在那边,大家都来揽活,我就不知该叫谁了。”
赤小豆恍然大悟,点头道:“也是,楚老板这样心善,肯定不好意思推拒旁人。”顿了顿又说:“那我明日直接把车赶到楚老板靠岸的地方!”
楚之南略一思忖,道了声好。
二人分别后,楚之南走向一家脂粉铺。他买了些胭脂水粉,又去布店扯了几尺花布,在路边小摊买了一碗凉粉……最后双手提得满满当当,往河边走去。
楚之南在河边放下东西,蹲下身,双手托腮望着河水。夕阳铺洒水面,波光粼粼,映得他的眼眸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大知飞回,落在他肩头。
楚之南起身,抛出葫芦,将采买的物品移上葫芦舟,又将木筏也装了上去。随后一人一鸟一舟,向南驶去。
“大王,打听清楚了。说是介楚国灭了一个叫夕月国的小国,夕月王族尽数被杀,但验尸时发现一位王子的身份似有疑点,所以现在正四处搜查这位王子。”
“王子?”
“嗯!”
楚之南舒展手臂,搭在葫芦舟边沿,听罢冷笑一声。
什么破王子!
抵达山脚时,精怪们又叽叽喳喳围上来迎接。大知指挥它们先将东西搬上岸再分,众精怪便七手八脚忙活起来。
楚之南收起葫芦,拿起一匹素绢,独自向山顶走去。大知留在山脚,监督它们分拣物品。
晦朔见楚之南回来,忙迎上前。楚之南将手中素绢递去,晦朔激动得连声道:“多谢大王!”
楚之南朝茅屋走去。晦朔原本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素绢,见他进屋,连忙跟了进去。
楚之南呈“大”字躺在床上,双腿垂在床沿,一动不动,连葫芦和月牙刀都未解下,斗笠也被随意丢在桌上。
晦朔放下素绢,先拾起斗笠挂到墙上,这才轻手轻脚走到床前,恭敬地问道:“大王今日累了吧?想吃点什么?”
半晌,楚之南才开口:“晦朔。”
“在,大王有何吩咐?”
“我用过饭了,不必管我。去找小知帮你做头巾吧。还有,告诉大知,明早备好一条船,瓜果准备一船的量就行。”
“是,大王。”
晦朔拿起素绢,一摇一摆地离开了茅屋。
楚之南睁眼望着屋顶,许久,才缓缓合上眼皮。
淡淡的月光自东窗洒入时,楚之南睁开眼,重重吐出一口气,坐起身下了床。他解下葫芦、月牙刀置于桌上,又松开腰带与束腿布条,从竹筐里翻出一套粗麻衣裳换上,推门而出。
如昨夜一般,萤火虫簇拥着护送至温泉。楚之南泡罢温泉,沿小径返回茅屋。经过那棵伞状椿树时,他脚步一顿,停下来看向它。
椿树轻轻晃动。
“大年。”
“在,大王有何吩咐?”
“你是不是很闲?”
“大……大王这是何意?”
“谁让你天天守在这儿的?”
“大王……”
椿树微微垂首,楚之南面色不悦,瞅了它一会儿,终于抬脚离去。椿树抬起头,朝楚之南离开的方向摇了摇枝叶。
楚之南回到茅屋,桌上放着一碗紫红色果汁,他一饮而尽,和衣躺上床。
他又做梦了。
梦中,他被官兵追杀至一条大河前,退路已断。身后的官兵如野兽般嘶吼着扑来,撕扯他的血肉。他惊骇欲绝,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跳入河中。河水顷刻吞没了他,他在不断下沉中挥舞双手,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喘不过气,胸膛憋闷得几欲炸裂……
楚之南猛地睁眼,瞪着茅屋顶大口喘息,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心脏狂跳不止。他坐起身,摸了摸心口,轻轻拍抚,似在安抚那急促的跳动。
片刻后,楚之南下床。晦朔早已备好洗漱用的水。他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走出茅屋。
晦朔头上已系着一条素色头巾,正在打扫屋前的空地,见楚之南出来便停下活儿问好。楚之南笑着夸赞两句,说头巾很配它。晦朔羞涩地笑了笑,道了声“多谢大王”。
楚之南摆摆手,朝山下走去。
大知和小知昨夜已令精怪们扎好一只竹筏,此时瓜果皆已装妥。楚之南抛出葫芦,挥手间葫芦裂为两半,随即又胀大数倍。
精怪们兴奋地拍手。
楚之南缓了口气,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指尖隐隐泛起绿光。随着他手指微动,竹筏缓缓升起,平稳移入葫芦舟内。
精怪们又是一阵欢呼。
楚之南长舒一口气,登船启程。大知落在他肩头。
“大王,记得我的凉粉儿啊!”
“大王,今天买点不同口味的麻花吧。”
“大王……”
楚之南瞪了大知一眼,葫芦大船向北驶去。
“多嘴,哪来那么多钱天天买!”
“大王不是要和赤小豆五五分账吗,怎会没钱?”
“呸!现在把钱花光,入了冬瓜果少了怎么办?”
“哦,这倒是!那我回来再同它们说说,往后别乱要东西了。”
楚之南没好气地瞥它一眼,窝在舟中闭目养神。
临近仙桃镇,楚之南收起葫芦,撑竹筏划向与赤小豆约定之处。
赤小豆已候在岸边,见楚之南划筏而来,高兴地起身迎了上来,帮他将筏子系在岸边柳树上。
二人将瓜果搬上车,往赤小豆家去。
今日有月牙刀在手,切瓜果比昨日利落许多。很快制好两大桶果汁,所有工具装车后,便向河边行去。
生意甚好,有不少回头客来买,刚过晌午果汁便售罄了。
赤小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楚之南要去镇上最好的饭馆吃一顿。
楚之南笑着劝他,说随便吃点便好,莫要浪费,等日后攒了钱,先打口井,以后就不必去河边取水了。
赤小豆过意不去,执意要请楚之南吃顿好的。
楚之南又说,往后还要盖房、娶妻。冬天瓜果少了,天也冷了,生意怕不如现在,还是节俭些好。
赤小豆无法,只得改口说买只烧鸡,再打坛酒,回家吃去。
楚之南见他一副不花钱不罢休的样子,只好答应了。心里却有些后悔——昨天真不该答应让他包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