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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烟波荡 “这雌剑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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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子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淳州府衙。刚入偏院，就有内侍来传他即刻过去。
进了内室，便见锦煦帝斜靠在床榻上，只披了件玄色锦袄，长发松松挽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快过来用些宵夜，范黎说你两顿没沾东西了，神宫的仪式竟这般折腾人？”
子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粥品、几碟清口小菜，自然还有他爱吃的甜食。
子颜用了些，便和陛下说自己吃完了：“陛下叫我过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让我吃宵夜。”
“今日来祈福的百姓，是不是都在说税赋的事？”
“十有八九都是为此。”子颜直言不讳，“州府里早有传言，说要按人丁补缴前两年的欠赋，农户们虽盼着丰收，更怕这笔账压垮全家。”
“那你可有法子？”锦煦帝往前凑了凑，眼中闪着期待，“你在神庙跪坐一日，定是想好了，既让泾阳粮仓能够填满，又能让百姓不吝艰难。”
“昨日臣到神庙是以商户身份去的，庙中神管曾劝臣给神庙捐献。臣想不如这样，各县还是要求农户补缴前年田赋，这样便可以完成朝廷征粮。臣这边以昨日那个名义，捐献三十万两给此地神庙，让他们按照农户补缴的府衙记录将银子补足农户。”
“朕这个神守可是真有钱呢，想必昨日就想好了应对，偏要朕担心一天才说了出来。”陛下是露出了真笑颜，“淳州这带几年天灾，粮食歉收，朝廷便从延东之地买粮。延东之地属于辟暨国，这些年过来，辟暨国朝堂也有所发现，故今年如要再向他们买粮，恐是艰难。还好淳州府今年喜迎丰收，但朝廷可不缺这三十万两银子购买，你可明白朕为何不能减免这田赋么？”
“大约是陛下不能开此先例而已。”“果然和朕想去一起了，朕原来也心软，想此次算了，可要是每个州府都来这出，以后怎么办。朕问你，可是有人教了你这些。”
锦煦帝想怎么这些大事不教自会。可前几日在马车中，并未提起过这类事情如何去办，要不......
“朕见你几个师兄也是不懂朝堂的事情，就算是你们神宫中还有研习朝廷之事的弟子在，毕竟隔着百多年呢，真是奇怪了。”
子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慌乱。他可不敢说，自己早就在文籁阁偷学朝堂事务，还曾用仙术偷看锦煦帝的诏书策论：“是陛下教的啊。”
端木暇悟听得心花怒放，只当是这孩子天资聪颖，自己琢磨出的门道。他看着子颜穿着淡紫袍子，眼底带着倦意，却有点迷离朦胧，心中忽然一动，语气软了下来：“快回去睡吧，等醒了，朕带你去城外玩。”
子颜快到午间才醒来，章文说，陛下推了国事，等他过去一起用膳。
“朕今日可要替这淳州百姓好好招待他们的金主。”陛下笑道，今日子颜跟着他上了一辆马车，两人都换了普通打扮。
皇帝还是穿着黑色锦缎，章文替子颜换上的是深灰色锦缎的常服，仔细一看，绣得都是暗金纹的祥云。“出了西门的淳水荡是泾阳附近最大的湖，因而这边水系丰沛，出产的稻谷堪比南方，”锦煦帝告诉子颜，“等下去农家看下，朕还是不放心这丰收之事，我们就对百姓称作父子，你看可否？”
“嗯。”
到了湖边，景致清丽动人。秋日西照的湖面泛起一片金光。州府早给陛下准备了大船，子颜看看锦煦帝：“陛下让您的坐骑随着马车，想必是想骑马吧，要不我也试下。”
“子颜，你甚得朕心意啊。只是你骑马可受到住。”锦煦帝一招手，后面侍从便牵了他的乌骓马出来，子颜见另有一匹白马，四只蹄子处倒是灰色的毛。
“这和朕的玄夜是孪生，模样是顶好的，就是性子烈，朕可不省得给旁人，倒要看看你和她有无缘分。”
“陛下忘了我是仙师么？”子颜笑着上了马，那匹昼羽很是顺从。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踏着湖畔的软泥疾驰而去，马蹄声惊起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消失在芦苇深处。
皇帝策马前行，跑了一阵，身后白马的动静渐渐消失，他突然想起在行宫西苑山上那事，不禁担心，好在回头一看，那匹白马只是远远落在后面了。他勒住缰绳，等子颜走近：“朕是吓了一跳。”
子颜骑在马上，脸颊泛着红，显然是跟不上，声音还带着几分喘息：“陛下可是记起那天树林里的事了？您的玄夜跑得太快，我实在追不上。”
“怎么不早说？”锦煦帝无奈又好笑，“朕还当你骑马功夫娴熟，早知道便慢些等你。”他环顾四周，才发现随行侍卫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显然是故意避嫌。
“我以前极少骑马，全靠法术稳住身形。”子颜老实答道。
“上一次朕还是和司马微较劲，他每次都故意输给朕，比剑也是那样，可惜你不会武功。”
“比剑也无妨，只是臣靠仙术取胜，就没什么意思了。”子颜笑着摆手。
锦煦帝目光落在自己腰侧的佩剑上，忽然想起什么：“你出门怎不带件武器？”
哪知子颜手中燃起法术来，即刻从虚空中将他那两柄青铜匕首变了出来。“怎么是两柄，而且一模一样。”“也没有一样，是一雌一雄一对，细看便有不同。”子颜将匕首递过去。
皇帝接过细细端详，果然见其中一柄略小些，纹路更显精巧：“这雌剑细巧，倒是配你。”他抬眼看向子颜，目光意味深长。
子颜垂着头，空有懊恼，耀生曾说陛下剑术炉火纯青，可惜没人敢真与他交手。自己有仙术，却不通武艺，终究没法陪陛下比划，早知道当年该跟着三师兄学些拳脚功夫。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我没法陪陛下练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傻孩子，朕只盼着你主持好神宫大典。”锦煦帝翻身下马，伸过右手，“下来走走，朕倒要考考你。”
子颜借着他的力道下马，才发现已到了淳水荡深处。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良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两人踏着田埂往前走，锦煦帝忽然发问：“你可知这里为何能种出堪比南方的稻谷？”
子颜打量着四周，此处恰在山坳之中，湖面水汽氤氲不散，空气都比别处暖和几分。“定是湖水湿气在此凝聚，山谷又能挡风，气候便比周边温润，才适合水稻生长。”
“说得不错。”锦煦帝点头，“不过传闻这地貌是前代神君移山造就的，也难怪淳州百姓对神君这般虔诚。”
正说着，身后的侍卫队伍赶了上来。锦煦帝吩咐他们牵好马匹在原地等候，自己拉着子颜往田间走得更近了些。
“再过几日就能收割了，真是好年成。”他望着稻浪感慨，随即又轻啧一声，“早知道不来了，州府为了护驾，定是清了田埂上的农户，倒耽误人家干活。”
子颜正想劝陛下不必介怀，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方老槐树下有个佝偻的身影在动，那人穿着粗布短褂，正蹲在树旁，手里攥着个竹篮，似是在捡拾落在地上的稻穗，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慌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