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属大典 子颜辰时准 ...
-
锦煦帝听说子颜回来,神色稍缓,可见子颜进大厅时还穿着那布衣,顿时生起气来:“怎么穿成这样!”
范黎知陛下尤为注重这些细节,连忙打圆场:“这不一回来就忙着过来见驾,哪里有空去更衣呢。”说着赶忙冲子颜使着颜色,哪知子颜刚从遥宁子那边听说了打赌之事:“陛下曾说淳州富庶,可我见这边百姓大多如此穿戴,想着自己何必和他们不同呢。”
“你怎么和他们一样。”皇帝刚开口要教训他,就听范黎咳嗽一声,“什么事?朕有说错吗?”
范黎一脸尴尬,他原先是要提醒子颜,东熙湖还在厅里,陛下面前要自称“臣”,可不能象私下里乱说话。“不是,老奴怎么敢置喙陛下,老奴有些着凉罢了。”
锦煦帝也看出来,范黎是让他不要当着东熙湖的面让那孩子摆不下面子:“去吧,快带他将这身换了去,朕看着这布料这么粗糙,穿着定不舒服。”
一出大厅,范黎就将子颜交给了章文:“神守可千万不要不高兴,陛下是听说那些百姓来参见,让您没去城外玩成,这才着的急。”
“多谢公公提点。” 子颜垂着头,声音低了下去,“是我惹陛下不快了。”
看着少年蔫蔫的模样,范黎暗暗叹气,生怕这孩子闹起别扭,不肯再与陛下亲近。他反复叮嘱章文好生伺候,这才匆匆折回大厅复命。
厅内,东熙湖正毫不客气地数落子颜的不是:“陛下,您可不能这般纵容他。神守仗着年纪小,便这般随心所欲,分明是把陛下您的宠爱当成了依仗。”
“他小小年纪,就要主持国中诸多大典,肩上担子太重了。” 锦煦帝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终究是小地方出来的孩子,就算有神君教导,可京城不比尹州,那龙潭虎穴般的朝堂,他哪里应付得来?朕不过是想让他轻松些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如何教导子颜尽快成长,好担起神守的重任。
东熙湖话锋一转,又提起朝堂部署:
“陛下如今将禁军都交给了他三师兄,将来皇城里面还有神宫在,虽说是不用再听着这春惜宫的法师,可这也太快了吧。”
“熙湖你知道什么,神君要不让朕在这个位子上还不是随便之事,如此朕怎么会不信任神宫!”
晚膳时分,晟裕等几位皇子、世子早已在厅中候着。一见到锦煦帝,晟裕便迫不及待地要开口,想把今日子颜听闻百姓聚集,就从他们面前凭空消失的事添油加醋说一番。
锦煦帝端着茶盏,看似认真听着,目光却不经意间飘向饭厅门外。恰在此时,子颜换好衣裳走了进来。他穿了件浅碧色纯色长袍,袖口绣着几缕银线兰花,衬得原本莹白的面色多了几分红润,气色好了不少。
“这几日药算是没白吃,脸色看着鲜亮多了。”锦煦帝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臣知错,今日让陛下忧心了。”子颜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他的礼还没行完,锦煦帝就抬手示意:“快坐下吃饭,折腾了一天,定是饿了。”
席间安静了片刻,锦煦帝忽然开口:“朕已经关照过你两位师兄,明日淳州玄武神庙,会安排百姓来参拜你,这事你知道了吗?”
“臣方才回房时,师兄已将此事禀明,各项事宜都已备好,陛下放心便是。”
“礼部那边也回话了,明日你乘步撵过去,从府衙正门走,也好让百姓见见神守的气度。”锦煦帝特意抬眼扫了圈在座的世子们,话里有话。
“陛下还有其他关照吗?明日见百姓,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你今日没直接见那些百姓,倒也不是坏事。省得你不明就里,一时心软乱许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午后你去过神庙,想必也听说了。今年淳州丰收,百姓都把功劳算在神宫回归上。这几年淳州百姓日子不易,你明日先帮朕好好安抚他们,具体事,等回来咱们再议。”
“臣明白了。”“既然都清楚了,就早点吃完回去休息。明日要早起,养足精神才好。”
十月初一,天刚破晓,淳州府的玄武神庙要举办祗项国百年来首次举办朝拜神君的大典,全城百姓都在盼着神守的身影。
子颜辰时准时起身,沐浴完毕后,换上镶银紫袍,腰间系着的纯白玉带,是第三代神君的旧物,因今日要代神君受拜,他换上了一顶神君用过白玉冠。
门外等着的是,神君专用的紫顶玉盖辇,十六名身着青色宫服的轿夫肃立两侧,辇身雕刻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莹白光泽。
耀锐上前扶他上辇,范黎恰好从府衙正门方向走来:“陛下有旨,今日大典,特许辇车从府衙正中而出。”
辇车缓缓启动,子颜透过纱帐向外望去—府衙外的街道两侧早已跪满了百姓,男女老少皆身着整洁衣裳,纷纷叩首行礼,口中念着“神君庇佑”。
府衙离神庙不过一里路程,片刻便至。步撵直接被抬入庙中,待神宫随行人员全数入内,守在门边的神官立刻将厚重的朱漆大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请神守移步大殿受拜。”神官之首稽首在辇前,身后三十余名神官齐齐伏跪,子颜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看见了跪在最末的田亭昉,只是在一众高阶神官中,显得格外拘谨。
田亭昉抬头时,正与子颜的目光相撞。晨光从大殿高处的窗棂射入,落在子颜的白玉冠上,竟折射出奇异的紫色光晕;镶银紫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温润被仪典的庄重冲淡,真如九天降下的神仙。他这才敢确定,昨日那个在庙中问他民情的布衣少年,真的就是玄武神守。
子颜对着他轻轻点头示意,田亭昉浑身一震,连忙将昨日未叩完的头补了回去,额头重重磕在红毡上,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