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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知天命 “老朽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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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守到!”
子颜再见厅中诸人,都即站起,三位王爷已经在此,虽然站着,面色可不好看。
台阶左下首席坐着东熙湖,东熙湖问他:“神守,怎么陛下和宰相都没出来?”子颜素来厌烦此人,如今皇帝不在,语气便淡了几分:“尚书令也是宰相门生,他们师生二人有话要说,我如何能知晓。”
“是是,神守说的是。” 东熙湖脸上的笑僵了僵,他俩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当着这些王爷的面,也不能发作。
这一幕落在安王李贺凯眼里,他心中暗笑,嘴上却打趣东熙湖:“东大人莫不是饿坏了?”暗想道,这覃子颜果然是这种性子,当着陛下温顺乖巧,陛下不在便这般骄纵,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东熙湖回到:“王爷见笑,我们今日可是从淳州赶了百里才回,虽然坐在车里,毕竟难受。只想等下宴席结束好早点回去休息。”
“东大人没事便替帮着我到神守说说话,毕竟方勘曾住在我家营中。”
“王爷何不自己和神守说,别看神守年轻,陛下也天天夸赞聪颖,那日他跟着镇南侯去你们营地不是查过了么?难道镇南侯没有说过详情给你?”
李贺凯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转向子颜,拱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神守大人,小王犬子愚钝,往日言语间若有冲撞大人之处,小王在此替他赔个不是。”
“王爷不必如此。” 子颜淡淡抬手,“我听二师兄说,他们雷家在京城的生意,多蒙王爷照拂,神宫理当感激。至于方大人之事,如今还扑朔迷离,待我们到了泾阳,再细细探查不迟。”
“神守客气了。” 李贺凯连忙接话,语气愈发恳切,“听闻那日贼人行刺神守,定是凶险万分。好在有玄武神力护佑,才得以安然无恙。想我李家千年以来,只奉玄武神君,如今见神力重开,心中实在感慨万千,还望神守体恤。”
“王爷心意,子颜明白。” 子颜神色未变,“但此事关乎方大人名节,终究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神守明事理就好!” 李贺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方大人既是我麾下副使,神守若要查证,随时可到我府上,小王定当全力配合。” 他心中暗忖,这子颜说话滴水不漏,听这口气,倒不像是要把罪名扣在李家头上,可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又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继续耐着性子套近乎。
两人正说着话,厅外忽然传来范黎清亮的声音:“陛下到 ——!”
只见锦煦帝和宰相两人进入大厅。众人按律跪下,锦煦帝等他们叩好首才说:“即是家宴,都入座吧。”
皇帝落座时,眉宇间凝着一丝淡愁,黄宗则垂着眼,显然是方才密谈时起了分歧。子颜暗自思忖,这分歧十有八九与自己有关。
锦煦帝进门时见子颜和李贺凯在说话,就问安王:“你觉得我们神守如何?”
“臣原来以为神守只是神君所定的弟子,今日和他谈话,才知前几日传闻是真,真是为人玲珑七巧之心,陛下有福啊。”
“也未必你说得那么好,不过你叫他名字吧,比你儿子还小着好几岁呢。”
锦煦帝目光扫过席间,最终落在燕平王身上:“老大,你似有话要说?”
燕平王原本还想拿李贺凯拉拢子颜的事说笑几句,可触及皇帝沉凝的眼神,话到嘴边立刻转了方向,拱手道:“臣是想恭贺陛下此行顺遂,迎回神守与神宫神力。”
“顺遂?”锦煦帝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短短半个月,朕与子颜遇刺,这事你会不知道?”他白了燕平王一眼,显然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三哥那边虽罚了供奉,可刺客已死,案子至今没个头绪;方勘这事又横生枝节。如此看来,朕的朝堂早就是危机四伏了!”
“陛下息怒,这都是凑巧罢了。今日陛下与神守平安归来,是天大的喜事,宴席上该好好庆祝才是。”
锦煦帝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几位王爷的局促,转头看向身侧的子颜,语气缓和了不少:“方才朕与宰相议及后日的大典,他说神宫门口那盏神代灯,是历代神守继位时必须点燃的,要不要派人先去泾阳神宫取来?”
“陛下不必麻烦。”子颜摇头,“神灯需以神力点燃,既然是神力驱动,在哪里点燃都一样,不必拘于神宫之地。”
锦煦帝想起两次见识到的神力,仍有些心有余悸:“此处离泾阳神宫足有十几里,就算点了灯,这里也看不见光影。你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要让整个泾阳城的人都看见神灯亮起?”
“那臣写一份请点神灯的折子,待陛下批复后再行事。”。
锦煦帝这才点头应允,随即提高声音道:“这宴席就早些散了吧。大典事关重大,明日所有人都要到场演练。”他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子颜一眼。
宴席散后,果不其然,黄宗叫住了子颜。
“方才陛下与我说了淳州的事,言语间满是对你的夸赞。可子颜,你动辄便拿出几十万两白银,以神宫名义填补农户欠租,你觉得此事做得妥当吗?”
“将此事揽到神宫头上,朝中必定会有非议,甚至会有人揣测神宫意图。”
“你明白就好。”黄宗长叹一声,负手踱了两步,“如今神权重归,皇权稳固,可这两者并存,陛下的处境最为微妙。”他顿了顿,道出内情,“其实中书省早有方案,让无力偿还欠租的农户向州府借贷,真遇天灾或实在困难,州府再行减免。可陛下已然应允你的提议,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子颜没有辩驳。黄宗见状,继续说道:“老夫能坐这个相位,并非全凭才能,多少沾了些血缘情分。论起治国之才,举国鲜有人能及陛下。可老夫实在不解,你分明心思剔透,不可能想不到中书省的法子,为何偏要自己出资,而非向陛下建言?”
“宰相的方法,太过迂回了即便官吏能逐一甄别、落实政策,可您有没有想过,百姓之中总有扛不住重压的人。或许不等官府救助,就有人因这沉重的租赋走上绝路。”
他抬眼看向黄宗,眼中满是对黎民的悲悯:“我与陛下、与宰相想的不一样。那些农户皆是祗项子民,他们何错之有,要受这般煎熬?”子颜躬身一揖,“若此事有不妥之处,陛下与宰相要责怪,便全怪我一人。这是我的主意,与神宫无关。”
“老朽见人无数,你这个神守,老朽看不透啊。要说知你还是陛下,”他说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他说你必会坚持要神宫相助那法子,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