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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上金殿 他也不愿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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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上金殿
锦煦十七年十月初五,金銮宝殿高台足足有五层,殿前已经排满了祗项朝中文武百官。陛下带着他登上了高殿,殿门前诸人皆已跪拜在地。
端木暇悟却未急着入殿,他停下脚步,侧身对他道:“看看你身后,能见到泾阳城。”
子颜依言转身,风清气朗,城中的屋舍、街道、河流皆清晰可见,甚整座泾阳仿佛尽在眼底,繁华与安宁交织,一派盛世景象。
“朕何时可这样看秋壑、冉祁和兰虞?”
“陛下定能看到。”说着这个话,子颜却极其惶恐。
擎天楼上远眺皇城,那灯火辉煌的殿宇大约是皇家宴会所在。子颜见着这灯火,似是能听见宴席中孩童的娇嗔,似是能看见两名小殿下绕着端木暇悟膝头嬉闹的模样。
锦煦帝也曾相邀,子颜便推说晚间礼部已经在神宫办下了接风宴。此时,神宫众人想必也在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麒山上擎天楼之巅是泾阳最高处,子颜用了神法移动到这楼顶上。他第一次觉着秋风凛冽,高处如此寒冷。脚下是麒山底下一片大湖泊,隐约着园林景致,藏着是个诺大府邸。
今日泾阳城家家户户应是都在庆祝他这神守带着玄武神力归来护国,谁能料到他这个神守现在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都城最高处。
人间如此美丽,何曾和他有关。
他曾经以为已经拽住了什么,可那景象终究是如此遥远。“他有家人,或许还有......我算什么。”
是啊,来这里也不是偶然,可是真要去做了那个人要他做的。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听见一个声音对他说道:“麟儿莫要哭。”回过头去,看到了师父的镜像,他未知真假。
他朝着那道镜像伸出手,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清醒,只想就这样沉溺在这短暂里,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麒山南麓的街巷深处,坐落着长史里正的府邸。遥宁子此前追查洪柱死因时,曾无意间看见里正的尸首,他是中了法术致命。东熙湖随口提及过此事,反倒让子颜心底更起了疑。此番途经附近,他便顺道拐进了里府,府邸门前白幡还在微风中轻晃。
子颜以仙术招呼了守在侧院的管家。这才知晓,里正生前素来喜静,常年独自居于府邸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院中那座书房楼便是他日常起居理事之地。
一楼厅堂陈设简单,几张会客的桌椅摆放整齐,四周立着大大小小的书架。二楼便是里正的起居之所,除了一张休息用的床榻,便是一张宽大的文案。
子颜借着窗外倾泻而入的月光,缓步走到文案前,随手翻看了几本册子,皆是普通。目光流转间,他忽然瞥见光影之上,还叠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只飞鸟的影子。
那影子恰好落在窗户上方的墙壁中央,展开的翅翼,细看之下,竟是一只凤凰。子颜心中一动,缓步走近,顺着影子的来源望去,却发现窗棂与月光的角度并无异常,这影子来得蹊跷。
小窗左上方有块便有可以踩脚的一块木板,子颜飞升上去,细看这木板到头,是一堵几块木板拼成的墙,和周围梁上其它木板不同,这几块板子光滑干净,想是经常被人擦拭。子颜即刻想到刚才在里正床榻后面看到的梯子,他当即明白这里面应该是他要寻找的阁楼。
他脚踩上了那块木板,手按在前方木墙,只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里面只有一个床榻大小的地方,干净的连张纸片都没有剩下。
他记得,里正是理焕十二年生人,此时已近六十,出生在祗项国最南面的屏州府。原先家贫,也不是世家,仕途上得到当时宰相一族赏识,才入了泾阳。
子颜看到中书省发的里正的唁告,觉得只有一处有疑问,就是他来自屏州府。除了这条,里正应是没有可能成为祗项叛徒,除非他根本不是祗项国人,而是从屏州过来的鼎辰国人。
里正书房的秘密已经被清洗得一干二净,为什么书桌上那只影子凤凰还在?那里正和京中的“蚁雀”又有什么牵连,如果里正是“蚁雀”的人,在神宫时怎么不联系他?后来又是谁杀了他?
无数疑问在心头堆叠缠绕,子颜皱紧眉头,从小楼的黑暗中悄然退出。他正思忖着是否要找里正的家人,一股刺骨的冷意突然顺着脊背爬上来。楼外,已然来了一位仙师。
子颜屏息凝神,暗中运转神力感知对方气息,却只觉一股磅礴的法力扑面而来,他一时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便想静观其变,等对方显露身形后,再辨明来意。可那股威压中裹挟的浓重杀气,根本不容他有半分迟疑。
子颜,此处是鼎辰国奸细里正的府邸,若是来者是春惜宫的人,自己孤身在此,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他当机立断,只想立刻遁走脱身。
可念头刚起,他便发现自己已被对方的气场牢牢锁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铜墙铁壁,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都难以挪动半步。子颜攻击法术向来薄弱,且此刻绝不能动用玄武神力,否则身份即刻便会暴露。
情急之下,他悄悄从袖中摸出匕首,指尖一动,匕首已化作一柄长剑。玄武法术中有一招可将刀刃之力凝为光剑的技法,虽他法力不及对方,但此前与唐清欢交流时,也曾知晓戍擎国也有类似招式,或许可借黑暗掩护一试。
子颜暗自盘算:黑暗之中,对方的注意力定然全在自己手中的长剑上,或许能借此掩护,将剑刃光芒凝于手心,出其不意发起突袭。
此时,对方已彻底封死了周边所有退路,那强大的气场压得子颜几乎喘不过气。若非他已晋升仙师级别,恐怕早已被这威压碾得动弹不得。子颜不再犹豫,低声念动咒语,借着长剑的掩护,将剑刃上的微光悄悄汇聚于掌心,他屏息等待,盼着对方能先开口询问,也好寻机周旋。
可他终究是想错了。对方根本没有任何言语试探的意思,杀气愈发凛冽。子颜见状,不再迟疑,猛地将掌心光团推出,光剑如流星般直刺对方隐于黑暗的身影。然而,就在光剑射出的瞬间,一阵剧痛突然从腰部传来。对方的法术竟比他更快一步,如利刃般狠狠划开了他的皮肉。
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袍子,子颜闷哼一声,若非体内神力卸去了大半力道,这一击足以取他性命。他借着对方伸手阻挡光剑的短暂间隙,拼尽全身力气催动遁身之法,如一道残影般冲出了里府。
身后的追击声紧随而至,他不敢动用神力,只能咬牙硬撑。万幸的是,就在这危急关头,遥宁子的身影突然出现。
那仙师见遥宁子出现,竟未敢恋战,身形一晃便遁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遥宁子见状,也未追赶,转身便看到浑身是血的子颜,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一手施术止血,一手将他抱起,催动神法飞速返回神宫。
回到卧房,遥宁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榻上,解开染血的衣袍,仔细查看他腰部的伤口。方才移行速度过快,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床榻。
遥宁子立刻运转自身的治愈之术,眉头紧锁道:“这是我玄武神宫的法术路数,却是仙师三等专精的攻击技法‘擒羽势’,我从未见过有人将这招练得如此凌厉。”
子颜踉跄着靠在床头,虚弱地开口:“那个…大概是春惜宫的人。”
“这泾阳城里的法师个个深藏不露,都不好惹!”遥宁子转头瞪着他,语气中满是怒火与担忧,“你明知道凶险,为何还要独自外出探查?”
子颜本想告知他里正之事的新发现,可迎上遥宁子怒目而视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垂眸不语。
遥宁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终究是不忍心再苛责,只得唉声叹气:“此人法力极强,那招‘擒羽势’灌满了真气,想来是他无法判断你的法术级别,才全力出手。我的治愈之术对此伤无用,你试试动用自身神力疗伤。”
“师兄…不行。”子颜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使不出力气了。”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子颜才缓缓醒转。他咬着牙,勉强催动神法,将体内的玄武神力引出。遥宁子在一旁凝神相助,引导神力流向伤口。玄武神力中的治愈之力果然非同凡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从内里缓缓愈合,疼痛感也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