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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室染香 锦煦帝迈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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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按序列立,锦煦帝目光扫过殿中,却总不由自主地落在下方跪坐的子颜身上,越看越觉不妥。少年身着月白神袍,往日里清亮的脸色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带着几分无力的颤抖。
轮到商议神宫相关事宜,子颜起身回话时,声音更是气若游丝,条理混乱,往日里的机敏通透荡然无存,连简单的仪程报备都说得不成章法。
锦煦帝心头一沉,暗忖他定是旧疾复发。适才范黎说过,一早章文来报,周全按例去请脉,说神守不知何故,再度失血过重。
皇帝心中瞬间涌上悔意:“怪不得他昨晚的宴席没出席。唉,本就知道他先前的伤没痊愈,偏生一时动怒,还罚他在书房外跪了半宿。”
按理说,锦煦帝离京多日,积压的政务堆积如山,早朝本该久议。可他目光频频落在前方身形摇摇欲坠的子颜身上,满心都是担忧,哪里还能静下心来处置政事。几番权衡,他索性将无关紧要的奏报暂且搁置,草草结束了早朝。
照惯例,子颜身为神守,需随他同往勤愍殿,旁听后续的商议。可锦煦帝对着他温声道:“今日朕要与宰相单独议事,你先回神宫吧。”
黄宗禀报,已安排自己的族弟、礼部侍郎黄明兼任神宫副总管,专司协助打理神宫事务,尤其初一、十五的大典仪程,会格外谨慎操办,确保万无一失。“陛下,此事关乎神宫与朝堂的衔接,臣需回中书省再仔细关照一番,拟定详细章程。”
锦煦帝点头,打发走黄宗,内侍便来报,谭敏求见。
谭敏禀报,昨日晚间南城里□□邸附近,发生了仙师斗法之事,锦煦帝顿时怒火中烧,厉声责备:“先前行宫被窃之事你尚未处置妥当,竟又让炙天神宫的人有机可乘,刺杀神守!你这春惜宫,究竟是如何管控泾阳境内法术之人的?”
谭敏吓得连连请罪:“老奴失职,请陛下降罪!”
“降罪!如今不是朕说了算”锦煦帝怒声道,“你这春惜宫必然要归入神宫管辖,由神守统一调度!你即刻带人查明昨夜斗法之事的来龙去脉,另外,将春惜宫的所有卷宗、人手名册全部整理清楚,呈交神宫。只要子颜点头肯收,此事便就此作罢!”
交代完了,锦煦帝便带着范黎和周全匆匆赶到皇宫外的玄武神宫中,倒是于炳和黄明已经在门口相候,一问才知,果然下了朝子颜便回了他那个小院休息。
“你这屋子怎么如此之小?” 锦煦帝迈步进了卧房,目光细细扫过全屋,这房中除了一张铺着素色锦被的床铺,便只有个巴掌大的柜子,案桌前孤零零立着一面青铜穿衣镜,再无多余家什,他又转头望向窗外,轻叹道:“还有这院子,虽是三进的格局,看着精巧雅致,却也实在逼仄,怕是放不下许多东西。”
子颜斜靠着,脸色还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
锦煦帝进门时便摆了摆手,免了他起身行礼的礼数,只让他安心躺着。昨夜遇袭的外伤靠着玄武神力已然愈合,但失血过多的亏虚仍在,稍一动弹便觉浑身乏力。好在遥宁子早用法术将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抹去了所有痕迹,内官们倒也没看出半分异样。
“陛下不知,我在北地神宫的居所也是这般模样。” 子颜的声音尚带着几分虚弱,语气却平和淡然,“住惯了简朴的地方,反倒觉得安心。东西少些,院子小些,少了纷扰,也清净。”
“唉。” 锦煦帝轻叹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懊悔,“先前礼部上奏说,给你修整的院子第一个完工,朕竟没仔细看奏章,原是这般简单的布置。” 他想起自己特意让人搜罗的那些上好衣物、摆件,此刻倒犯了愁,这般狭小的院子,怕是连安置的地方都没有。
子颜心思通透,一眼便猜中了他的顾虑,轻声解释道:“陛下赐下的衣物,我都让侍从仔细收在院里的东西厢房了,平日里取用很是方便。您派来伺候的人,我让他们在隔壁别院候着。这院子我喜静,平日里不许旁人随意进来叨扰。”
“可朕听说东院里住着你三师兄他们?”
“三师兄如今在禁军当差,隔几日才能回来一趟。” 子颜答道,“东院里只剩了耀锐,方便使唤。”
“好,朕闻着应是给你衣物准备的熏香做完了,”屋中混着淡淡的衣物香味,“这是你自个儿在行宫里挑的,要是觉着还行,朕便下旨让朝中之人不再能使用这百和香。”
内侍呈来了午膳,锦煦帝索性留了下来,与子颜对坐同食。待用过膳,收拾了杯盘,锦煦帝才话锋一转,提起了正事。
“朕昨日本就想下旨,让你统管全国的法术事宜。不想你如今又病倒了,这事便只能先缓几日。倒是谭敏方才来报,说昨夜里正家中,竟闹出了仙师斗法的动静。”
子颜知晓其中关窍,他立即将陛下注意引到了行宫神迹那处失窃上,那件事情导致了炙天神宫过来行刺。他的说法和陛下想的一样,怕是谭敏故意欲盖弥彰将他们引至里正家里那件事情罢了。
“陛下,春惜宫办事素来拖沓不力。” 子颜声音虽弱,条理却清晰,“铜鉴楼的法术买卖,想必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安王的人盗走他们的法术册子,至今没有说法,此事牵扯甚广,从春惜宫到铜鉴楼,再到戍擎国,环环相扣。如今朝堂之中,怕是只有我们神宫的人,不曾卷入这浑水。不如让我们去查探一番,毕竟方大人乃是朝中重臣,他的死因不明,此事便不算了结。”
“也罢,这事便交给你操心。神宫既已回归,泾阳城内绝不能再容这般私下交易法术的龌龊事。炙天神宫行刺,还有方勘之死,这两件事又是关乎朝堂安稳的大事。”
他话锋一转,话里带了几分深意:“不过,在查这些事之前,朕这里有一处地方,需要你先去看看。”
锦煦帝顿了顿:“常西王称病在家,闭门不出。洪柱那案子,终究要让他心服口服才行。另外…”
他话未说完,便住了口,子颜瞬间了然。那常西王府之中,定然藏着皇帝想要让他知晓的秘密。
黄明带着陛下在神宫转了一圈,这是宰相的关照。神君内院还在修葺,陛下看了可不是太如意。皇帝教训了礼部官员一番,外面禀报又说黄宗带了东熙湖和六部的人早候在了御书房。
锦煦帝本来还想再折返子颜那院,范黎附耳过来道:“陛下,还睡着呢。”端木暇悟无奈地转过身:“摆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