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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待沽价 端木暇悟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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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人先别急着笑。”子颜也不恼，只将折扇轻轻展开，递到他眼前，“你且细看，扇骨内侧连成的那一面，你可瞧见上面刻了什么？”
东熙湖依言凝神细看，这才发现扇骨内侧，竟以微雕之技刻着一幅细密的纹路，隐约是山川河流的轮廓。他顿时吃了一惊，忙问道：“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俗物。这上面刻的，是鼎辰国极南之地当年的地图。想当年鼎辰国初立，将妖族赶往牧野圈禁，便有人将当时通往牧野的路径绘成了这幅地图，据说当年是献给了炎阙神君的。只是不知，这件物事后来怎的竟流入了我们玄武神宫。”
他说着，将折扇握在手中，反复把玩，目光灼灼，竟是半点也不肯放下了。
东熙湖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小觑？他当即转身对费苒道：“你看神守这般喜欢，这柄扇子便直接给神守带上！你记在册上便是！”
余下两间藏室占地颇广，里头陈设的物件，竟多是崇拜神君的富贵人家敬献的珍品— 神君的宝座、卧榻之类，竟都以金玉雕琢而成。东熙湖一眼扫过，光是纯金打造的宝座，便有十来件之多；玉石雕就的卧榻更是比比皆是，连屏风也皆是玉质或金镶玉的珍品。
子颜看到终于有了屏风，便对东熙湖说：“东大人，我书房还缺一件屏风，你倒是帮我看看。”东熙湖等了大半日，总算等到子颜切入正题，当即精神一振，和子颜一道，目光灼灼地在屏风堆里搜寻起来。
这宝库之中，用螺钿镶嵌工艺制成的大屏风本就不多。不多时，东熙湖便挑出一面，屏上风骨峥嵘，绘的正是南国山水图卷。子颜凑近细看，图中山峦叠翠，流水潺潺，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直到费苒上前，朗声报出此物的名号，二人相视一眼，这正是他们一心要寻的那件屏风。
东熙湖刚吩咐费苒将此物记下，子颜便慢悠悠开口：“东大人，等下你叫人把东西送到神宫时，叫章文把这个屏风给我在书房支上，我今日就要使用，千万别忘了！”
东熙湖想到子颜那日说的气话，说什么那个人如果不告知子颜，此物何用，就休想拿走。子颜怎么还记着那岔，东熙湖朝子颜瞪了一眼，子颜回以一笑：“东大人也知，我这个人有点不好，没有长性，什么事情就图个新鲜，说不定摆几天看腻了就不要了。”
“您是谁啊？就凭着神君和陛下都这么宠着您，就是玩腻了扔了，谁敢说您不是啊！”
旁边之人瞧着二人这般旁若无人地周旋，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他们原就对这二人的关系揣度不已，此刻见了，只觉这子颜行事，竟与东熙湖一般嚣张，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
一行人移步最后一间藏室，此间与前几间截然不同，架上案头，尽是书画卷轴与缂丝刺绣。费苒在旁介绍：“这些皆是历代流传下来的名作，件件价值连城。”
东熙湖顿时又来了精神。他先前早已看过宝物清单，此刻便按着记忆，在架上翻找自己心仪的物件。子颜在一旁瞧着，自始至终不曾阻拦，由得他去折腾。
不过片刻功夫，东熙湖便挑了好几件心头好，又转头劝子颜：“神守也挑几件吧，摆在书房里，也好添几分雅致。”
“东大人说笑了。” 子颜摇头，“我那是神宫，又不是你那私宅府邸，要这等雅致作甚？你看着帮我挑两件便是。”
东熙湖一想，他们还要去枢密院处理正事，也不宜在此多耽搁，便随手给子颜点了两件书画。
倒是墙角一幅比人还高的刺绣舆图，引得东熙湖驻足良久，目光凝重。子颜走上前去，好奇问道：“这图有何特别之处？”
东熙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这便是四国宇内图的真迹！当年有一代玄武神君游历各国，绘下了这张舆图，后来由我们祗项国最顶尖的画匠与绣匠联手，将它绣成了这幅刺绣。如今世间流传的所有舆图，皆是以此为范本摹绘的。”
他顿了顿，又道：“据说此物早年一直供奉在神宫大殿之内，二十三代神君离京时，并未将它带走。我昔年听陛下提及，这幅舆图绣成之时，还藏着一个秘密。可惜前朝李氏皇帝穷尽一生，也未能参透其中玄机，非但没能统一四国，最后还丢了皇权。世人皆言，唯有勘破此秘之人，才能解开前代神君留下的惊天机密，故而此物才这般弥足珍贵。”
子颜一时没领悟他话中深意，面露茫然。东熙湖无奈，只得用口型朝他无声说了两个字 —陛下。
子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东熙湖是想让他将这幅舆图拿去，奉承陛下。他眸光微闪，尚未开口，东熙湖便已转头吩咐费苒：“这幅刺绣舆图，也一并记下，送往神宫。”
李贺凯在枢密院大堂外等得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盼到子颜一行人身影，可刚照面没片刻，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
眼前这少年，瞧着清俊温雅，行事做派却比皇帝还要难搞。
端木暇悟只是绝顶聪明，说一不二，到了大事的时候，毕竟还有皇帝的威信承诺在。可这少年行事竟还带着几分无赖气，全然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他的名声。这般脾性，竟和那东熙湖如出一辙。
为了迎接子颜，李贺凯特意派了妻舅阳畦凡，以及和他同是枢密院同知院事的赵立魏前去迎接，哪知这子颜一听李衡也在此等候，便毫不掩饰，问一边的司马微：“王爷不出来也就罢了，这镇南侯在枢密院中也有官职么？怎么他也在那边候着？”司马微回答：“这倒是不曾有官职，只是安王一直带着他在历练罢了。”
子颜闻言，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我倒是不知，在我们祗项国，竟还有这般子承父职的规矩。”
这话一出，阳畦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尴尬，连忙偷偷打发了身边人，一溜烟跑进大堂，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地传给了李贺凯。
是以，当子颜与二皇子晟齐踏入大堂时，李贺凯早已面色凝重地候着，还特意叮嘱过李衡，今日务必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冲撞了神守。
可任谁也没料到，子颜进了门，对着他们父子，竟只是淡淡一揖，连半句客套话都没有。随即更不等李贺凯开口让座，便径直越过众人，大大方方地在他身侧的上首位置坐了下来。
安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又挤出几分笑意，忙不迭招手叫过李衡，对着子颜赔笑道：“听说在行宫那次，陛下叫神守到我营中查探方勘之事，我家衡儿并没陪着神守，实在是无礼。如今方勘一案已破，朝中都知是神守的功劳，我今日便叫了衡儿等在此处，给神守赔礼道歉。”
子颜闻言，慢悠悠地站起身，先是对着安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似笑非笑道：“方才在门口，我还与司马将军议论，今日枢密院议事，怎么连镇南侯也要参与。原来王爷只是叫侯爷来赔罪的，倒是我小人之心，误会王爷了。”
这话堵得安王哑口无言，知道子颜这是存心要拿捏李衡一番，当即也顾不得脸面，厉声喝道：“李衡，还不快上前给神守行大礼致歉！”
李衡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违逆，只得咬着牙，一步步走到子颜面前，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道：“我先前多有失礼，还请神守见谅。”
子颜端坐在上首，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下跪叩首，自始至终，半句阻拦的话都没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