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翠玉扇 “怎么看这 ...
-
李贺凯看着自己左首位子上坐的少年,灰色锦缎朝服戴着君濡冠,低头喝了热茶,脸上已经滴下了汗来。
身后伺候着的内官立即递上帕子,等擦完了汗,那人便从袖中拿出了一柄碧玉折扇。打开折扇,这珠宝的光芒就在大厅中熠熠生辉,李衡嫉妒,随口说道:“神守究竟是与众不同啊,连扇个扇子也是众目之焦啊。”
“耽误正事,真是不该。”
“怎么看这相貌都胜过墨麒数倍。”当年李贺凯和锦煦帝、墨麒待在戍南军中时,都差不多年纪。别人不懂,他怎么会不看穿如今皇帝的心思。
他们家本是先朝皇族藩王后裔,坊间早有传言,说他们并非大神后裔,这才让端木皇朝容忍了他们的存在,得以延续至今。多年来,家族子弟在南边浴血征战,不过是为了换取一席之地,能安稳生存下去。
直到前朝,眀望帝一心想要超越他的父皇,锐意改革,这才给了他父亲李斐然单独掌控戍南军的机会。为了让家族能顺利入驻泾阳,跻身权力中心,李斐然明知墨麒与锦煦帝之事,仍将长女嫁给了端木暇悟。
李贺凯从没有多大的野心。毕生所求,不过是让外甥晟齐能顺利继承大统,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晟齐,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孩子,别说才能远不及当年的端木暇悟,便是长相,也未能继承到端木暇悟的一成风采。
几年前,他们还满心笃定,晟齐迟早能被册封为太子。可自从那两位小皇子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好在那两个孩子年纪尚幼,背后又无强大的势力依靠,可如今,神宫正式回归,这位神守… 李贺凯只觉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
枢密院大堂内,唯有司马微不厌其烦地逐一问询方勘麾下的下属。他把方勘透露的消息向他的下属问询一遍,问他们何时得到消息,怎么在军中传递,可有透露他人。每问完一人,司马微都会抬眼看向子颜,目光中带着询问,示意他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这般反复盘问,竟足足耗了一个时辰。待最后一人问完,司马微才转向子颜,等候他的定论。
“这些人都无问题,所言皆是实情。”
“甚好。” 安王见状,当即起身笑道,“既然查无异议,还请神守移步我府中一聚,略备薄酒,聊表敬意。”
“慢着。” 子颜抬手止住他,神色淡然,“王爷,我尚有一事不明。陛下曾提及,西威军首将秋清河不日即将进京。此人既是方勘的继任者,他是否会有问题?”
李贺凯闻言,当即朝身旁的阳畦凡使了个眼色。阳畦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启禀神守,京内西威军的事务,向来是由方勘全权负责。方勘本就出身西威军,多年前便已担任西威军首将。陛下见他文武全才,才将他调至枢密院任职,同时将西威军将领一职,留给了他的副将秋清河。如今秋将军正率领二十七万西威军,驻扎在平洲一带。”
子颜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案,顺手将那柄碧玉折扇再次打开。翠绿的扇骨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他深灰色的朝服相映,更显清雅。
阳畦凡顿了顿,又补充道:“说来也巧,方勘与秋清河皆是平洲人士。据说他们两家,早年都曾在与戍擎的战役中痛失亲人,因此朝中先前从未怀疑过秋清河会是奸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惋惜,“若不是当年方勘出使戍擎,被对方设下圈套陷害,他哪里会走到反叛这一步?”
“阳院事,慎言。” 子颜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示。
可阳畦凡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固执地说道:“我与方勘共事多年,深知他行事谨慎,并无野心。怎么偏偏你们神宫的人一出现,他就成了通敌的细作?”
这话一出,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子颜缓缓摇着折扇,扇面上的微雕山水在眼前流转,他抬眸看向阳畦凡,眼神清冷:“阳院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阳畦凡!你放肆!” 李贺凯见状,当即厉声喝止,“在神守面前,休得胡说八道!” 他连忙转向子颜,躬身致歉,“神守恕罪,是我管教无方。等下酒席之上,我定让他亲自向您赔罪。”
安王府邸距枢密院不过半里之遥,即便如此,李贺凯仍特意安排了轿子送子颜前往。子颜下轿抬眼望去,见这安王府的门面并不算阔气,与他先前见过的常平王府截然不同。
他心中暗忖,耀渭此前潜伏在安王府中,曾向神宫禀报过,这王府看似简朴,实则深不可测,前后院落足有十来进,尤其是安王豢养的那些法师,单是刘灿一人,便占了后院好几个院落。
思绪间,子颜已跟着安王走进了设宴的厅堂。刚一落座,安王便迫不及待地吩咐开席,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听闻神守前几日染了风寒,今日在朝上一见,气色倒是不错,想来也不是什么重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陛下前些日子还特意关照,不许让神守太过辛苦。不过今日连着办了宝库、枢密院两件差事,也耽搁到了这会儿。我这府邸,能请到神守这般贵人,实属不易。既然来了,你可千万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神宫,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子颜端起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陛下前些日子还取笑我,说我幼时大概烧过神宫。王爷让我把这里当成神宫,你们可知,我当年真的烧过神宫没有?”
安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中暗恼:我好言相待,你倒好,一句话就把陛下和神君都搬出来压我。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依旧笑着打圆场:“子颜说笑了。你若真要烧了我这府邸,尽管请便,我又不是怕你赔不起。”
二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却各有心思。一旁的李衡却没听懂这对话里的机锋,好奇地追问子颜:“神守幼时,当真烧过神宫?”
“侯爷不必多问。” 子颜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问了,便是烧过。反正有玄武神君庇佑,我们又都是懂法术的人,烧过与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神守这话可说到了点子上。” 李衡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倒顺着话头说道,“您有神君撑腰,别说烧了我家府邸,便是烧了京城里的庙堂,也尽可随意。”
这话刚落,子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侯爷说笑也要有个分寸。照你这么说,我在朝堂上替陛下办事,也能这般随心所欲?如此看来,适才在枢密院中,阳院事说方大人是因神宫回归才成了奸细,倒真不是他随口胡说,而是你们枢密院上下都这般想的?”
李贺凯见子颜动了真怒,不再是先前玩笑的模样,心头顿时一紧。阳畦凡是他属意的枢密院副使人选,如今被神守揪着这话柄不放,若是让陛下知晓,还如何上奏举荐他任职?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厉声唤出阳畦凡,逼着他给子颜赔礼:“还不快给神守认错!方才的话是你言过其实,冲撞了神守!”
可这阳畦凡也是个倔脾气,竟梗着脖子,对着子颜直言道:“神守,方才我所说的,并非我一人之见,实则是我们枢密院同仁共同的疑虑!便是方才衡儿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如今朝堂之上,谁不清楚您神宫是仗着玄武神君的势力?动辄便说谁中了法术,定下罪名,可这其中的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又何曾真正知晓?”
子颜听他这般放肆的言论,脸色愈发难看,“啪” 的一声合上手中的碧玉折扇,抬眼看向安王,语气冰冷:“王爷,这也是贵府宴会上的‘玩笑’?”
“他是疯了!” 李贺凯又急又怒,连忙上前解释,“这阳畦凡一沾酒就疯言疯语,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