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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费舍人 “快!快看 ...


  •   饭后,大部分学子都陆续回了自己在泾阳的住处。子颜这才知晓,这些从各地遴选来的学子,虽拿着地方衙门发放的津贴,日子却依旧过得拮据。学苑体恤他们不易,这才特意留了一顿晚膳。众人散尽后,墨宪也与子颜告辞离去。
      费舍人便领着子颜往学堂去。刚踏入堂内,便见下人早已点好了火烛,将偌大的学堂照得亮堂。费连廷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那张桌子,沉声道:“明日起,每日下午你便坐在这里。下午的时辰,多半是要做策论的,等众人到齐,不做策论的,便跟着各自的夫子去旁的屋子研习。宰相给你定下了这一个月的功课,你先跟着我,把朝中礼仪学扎实了再说。”
      子颜躬身应道:“是,夫子。”
      “神宫的礼仪,与朝堂自是不同。” 费连廷又补充道,“过几日,黄侍郎会带着礼部的人过来。我晓得他在神宫当值,不过学苑这边的事,他自会安排妥当,你不必操心。”
      “多谢夫子体恤。”
      “不过 —” 费连廷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郑重,“宰相说的三十日,便是一日也不能少。每日要学的内容,都已排得满满当当。今日下午的时辰算是浪费了,你瞧桌上。”
      子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见桌案上摆着两本不算薄的册子。
      “宰相吩咐了,这两本,你今日务必看完。明日下午,还要去隔壁衙门背给他听。”
      子颜心头一沉,暗忖今日怕是不用回神宫了。
      “我的卧房就在隔壁院子,你自便吧。” 费连廷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我先去歇着了。这学堂左边偏房里有卧榻,你若是累了,便去歇会儿。”
      子颜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腹诽:这人倒也随性,做先生的撂下这话就走,倒像是甩手掌柜。
      谁知费连廷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厚着脸皮补了句:“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直接去问宰相便是,就说我讲的你没听明白。”
      话音刚落,门房便匆匆进来禀报:“大人,神宫派人来接神守了,轿子已经候在门外。”
      费连廷眼睛一眯,当即扬声道:“去回神宫的人,就说他们主子正跟着我听课,课业繁重,今夜怕是没空回去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子颜,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依我看,你今晚是别想睡了。不如叫你那伺候的人,明日一早直接来学苑伺候你更衣上朝,省得来回折腾。”
      子颜一想,今夜要熬夜背书,不回神宫倒也省事,便点头应下,让门房去传话,叫神宫的人辰时前到学苑来。
      费连廷见他这般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道:“还有件事忘了说。方才晚膳时,范总管特意交代我 —陛下说了,明日晚膳,你得去他宫里用。往后每日晚间,陛下都要亲自教你朝堂之事。”
      子颜闻言,只觉头都大了一圈。
      他拿起桌案上的两本册子,一本封面上写着《祗项国早朝礼仪》,另一本是《祗项之臣规矩典范》,竟都是宰相亲手编撰的。
      原以为里头会有些朝堂秘辛、治国传承之类的内容,谁知翻开一看,子颜只觉得眼前一黑。
      第一本通篇讲的都是臣子上朝该如何穿戴、如何行礼、何时该开口、何时该缄默;第二本更是细致得骇人,细分到不同衙门、不同品级的官员,在朝堂上能走几步路、能说几句话、能与谁交谈,条条框框,竟比神宫的戒律还要繁琐。
      子颜捧着册子,欲哭无泪:这哪里是读书,分明是受罪!与其叫我背这些,倒不如直接叫我去死!
      遥想当年,神君逼着他背几万字的神法咒语,他虽也怨过,可如今对比之下,那些神法咒语竟字字都是生花妙笔,远比这些枯燥的规矩有趣百倍。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曾得罪过黄宗,竟要这般捉弄他?
      难不成是陛下与宰相瞧着他近日和东熙湖走得近,故意拿这些来敲打他?
      子颜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到脑后。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背了。
      烛火燃了一夜,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泛起鱼肚白。
      当子颜终于将两本册子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时,只觉口干舌燥,浑身酸痛。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主子。”
      子颜抬头望去,只见章文领着几个内侍,捧着朝服与洗漱用具,正恭敬地立在学堂门口。
      天边,已隐隐泛起了朝霞。

      前几日早朝,枢密院的人倒安静得很,因而今日早朝,锦煦帝干脆利落批了让平乐昌去西威军监军的奏折。
      他目光扫过殿中,落在子颜身上,见那少年跪坐在席位上,明显困得厉害。锦煦帝嘴角忍不住噙了点笑意,暗忖还是宰相有办法。这子颜行事向来不讲规则,不在自己跟前时,与人说话常是诳语蛮缠,想来是在北地神宫,神君没好好教过他如何循规蹈矩做人。
      不过他也清楚,子颜在长辈面前,终究是不敢太过放肆的。瞧瞧,这不就被宰相生生制服了?
      锦煦帝看着他东倒西歪、强撑着的模样,想到他昨晚定是熬了一夜没合眼,心头竟掠过一丝不忍。于是朝中诸事不过略作吩咐,便草草散了早朝,也好放子颜回去歇一歇。
      子颜几乎是踩着虚浮的步子回了神宫自己的院子。章文早备好了热水,伺候他沐浴更衣。此刻泡在温热的水里,倦意铺天盖地涌来,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忽闻章文在耳边轻唤,子颜猛地惊醒,惊出一身冷汗,连声急道:“快!快看看我脱下的衣物里,那两本册子还在不在?可别沾了水,下午要是交不了差,我可就完了!”
      章文哭笑不得:“主子放心,您回来就把册子搁在桌上了,稳妥得很。再说了,真要是湿了,您施个法术不就完了?”
      子颜狠狠瞪了眼空气,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黄宗!非要这般折腾人,简直是要逼疯我!”
      静寒学苑有规矩,学子无论出身贵贱,出入皆要穿宽大的素色布袍,不许着绸缎华服。子颜自然也不能例外。
      学苑里的学子们一早便到了,唯有子颜,是挨到午后才姗姗来迟。费舍人等众人到齐,便吩咐大家各自去找自己的夫子研习功课,唯独留下子颜与墨宪二人。
      他让墨宪留在学堂里自行看书,自己则领着子颜,往隔壁的中书衙门去。今日要带着他去给宰相背书。
      路上,子颜忍不住好奇问道:“夫子,墨学长跟着您,是学些什么?”
      费连廷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他跟着我学了好几年的用人之道了。只是这学问,到了陛下那里却总过不了关。那小子聪明得很,我瞧着啊,每次陛下考他,他都是故意答错的。旁人都道他急着回房州,依我看,他怕是揣着别的心思,不想回去呢。”
      子颜心头一动。如此说来,墨宪口口声声说恨陛下、想离京,怕也是半真半假,他留在京中,约莫是另有所图。
      正思忖间,费连廷忽然侧目看他,催促道:“你昨夜的功课,可都背熟了?可别到时候露了怯,害得我挨宰相的骂。”
      子颜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自然是背熟了。”
      两人进了中书衙门的大堂,宰相正与几位侍郎议事。见子颜进来行礼,黄宗便挥手让侍郎们退下,招手叫子颜到书桌前,温声道:“我虽占着你老师的名分,实则你的学业,都是学苑里的夫子们在费心教导。只是你年纪尚小,我总得日日看着你,才能放心。往后你每日下午过来,与我说说前一日所学便可,下次不必劳烦连廷特意陪着了。”
      子颜躬身应了声 “是”。
      黄宗点点头,问道:“昨日晚间,你都学了些什么?”
      子颜抬眼,瞥见一旁的费连廷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背书。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张口便将两本册子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洋洋洒洒,竟足足背了半个时辰。

      大堂里静悄悄的,满室的官吏侍从,听得是目瞪口呆。
      黄宗更是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来,失声问道:“子颜!我当初只是让你看看便罢了,你怎么竟把这些东西全背下来了?”
      子颜缓缓转头,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费连廷,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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