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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延东候 “神守大人 ...


  •   他笑够了,起身准备离去,临到门槛处,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叮嘱道:“对了,你可知那墨宪也在这学苑之中?此人看似温和,实则才是真正的不好相与。你可得多加提防。”
      子颜心中纳罕,昨晚与墨宪相处,只觉他是个随和之人,怎的到了东熙湖口中,竟成了这般难缠的角色。
      “那墨宪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个精明至极的人。” 东熙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瞒着陛下,私下在朝中四处结交官员。旁人皆知此事干系重大,谁也不敢去陛下跟前嚼舌根。依我看,此人这般行事,定是另有图谋。”
      说罢,他便抬脚跨出了门槛。目光一扫,瞧见院子里躲着几个学子,正探头探脑地偷看厅内,当即扬声,一语双关地对子颜道:“神守大人,我先行一步了!您可得跪好了!‘陛下’可说了,您这性子,实在是太调皮了些,下次可不许再这般了!”
      这话落在子颜耳中,字字句句都像是带着钩子,勾出了他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快。他望着东熙湖离去的背影,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迸发,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子颜正暗自神伤,耳畔忽闻脚步声轻响,抬眼一瞧,竟是墨宪缓步走进了庭院。
      他面色沉郁,径直踏入大厅,走到子颜跟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神守为陛下办了这许多事,怎的倒叫他这般对待?还有东熙湖那等人,也配来对你指手画脚。”
      子颜这已是第二次见他,发觉此人从不掩饰对陛下的几分厌恶,索性也不收敛脸上的落寞,任由墨宪将这模样,当作是被锦煦帝斥骂后的委屈。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道:“侯爷近来安好?今日入了这学苑,往后该称你一声学长了。此事还望学长莫要声张,我面皮子薄,神宫那边还有人,传出去可不太好看。”
      墨宪听他这般说,也不客气,径直在旁边的靠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怅然:“你我其实是一样的。在外人看来,都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可这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晓得。”
      “学长莫说气话。” 子颜垂眸道,“你家的事,听说在朝堂上都是禁忌,昨日之前,我竟不知延东君府中,还有人在这京城里。”
      “我不怕陛下知道。” 墨宪冷笑一声,“就如你所言,墨家之事,朝堂无人敢议,自然也没人会去陛下跟前嚼舌根。你可知,我被陛下召来京中,跟着夫子读书,已有数年之久?他就是不肯放我回去!就算是要拿人当人质,也该是我二哥的儿子,凭什么是我!”
      “学长家中的内情,我的确不甚清楚。” 子颜斟酌着开口,“或许… 陛下另有打算?”
      “朝堂上都在传,说你这神守的聪慧,就如你的玄武神力一般,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墨宪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坦诚,“我原先只当是旁人的恭维话,今日见了,才知并非虚言。”
      子颜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学长这话,难道就不是恭维了?”
      “旁人都想着巴结你,我却没这个心思。” 墨宪别开脸,语气带着几分焦躁,“我巴不得得罪了你们,能让陛下厌弃我,好早些放我回房州去!”
      “学长倒是有趣。一边暗示我,陛下对你或许另有安排,一边又直言,自己恨着陛下。”
      “我大哥在世时,日日祈祷,盼着神君能早日归位。” 墨宪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怅惘,“偏他命薄,没等到这一天,便已殉国。你是玄武神守,在我眼里,便是我大哥的祈祷显灵,才将你带到了这里。若不是陛下没等神君回来,便逼着我们去收复延东,我全家此刻还在房州安然度日,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就算陛下真对我有什么安排,那又如何?”
      子颜听着这番话,心知其中定然还有隐情,可二人毕竟初识,实在不好追问太深,只得温言劝道:“学长,陛下既肯倚重你,必然是有缘由的。这其中的纠葛,我不便多言,还望学长三思。”
      墨宪自嘲地笑了笑:“神守有所不知,我在这朝堂之上,无权无势,全靠着陛下对我大哥那点恩宠过活。外人都道延东君府风光无限,可谁又晓得,陛下每年拨给我二哥的二百万两银子,半分也落不到我手里。罢了,你我刚相识,说这些,你未必肯信。只是放眼这满朝文武,我墨宪想要寻个出路,便只能选你这位神守了。”
      “多谢学长信任。” 子颜诚恳道,“既已是学长,便不必再称我神守了。入了这学苑的门,你我皆是学子,并无不同。昨日学长说瞧着我亲切,晟炣后来告诉我,说我与已故的延东君,有几分相似。既是这般有缘分,学长不妨放宽心,来日方长。只是我虽来泾阳时日尚短,却也知晓,陛下行事,总有他的道理,还望学长莫要钻了牛角尖。”
      “你说的是,日子还长,是好是坏,走着瞧便是。” 墨宪轻叹一声,“只是陛下既让我研习治理之术,你也该清楚,我们房州最缺的是良将,而非文臣。他为何偏偏不让我去学兵法?此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当年延东一战,连莽羽神君都亲自出山了。” 子颜沉声道,“可见此事的复杂,远非我们所能想象。学长,依我看,你自己对此,恐怕也未曾全然弄清楚。更何况,如今又牵扯出妖怪吃人的怪事,这些,都会影响陛下的判断。眼下此事,言之过早,不如等我派神宫的人去那边查探一番,再做计较。”
      “你肯派人去?” 墨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急切,“如此甚好!只是在他们出发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叮嘱一二。”
      “那便再好不过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闻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转头一看,竟是费连廷缓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含笑道:“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你二人倒是自来熟得很。”
      墨宪闻言,当即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唤道:“夫子。”

      “晚膳时分了,子颜,你起来吧。学长们都在饭堂候着,等你过去开饭呢。”
      子颜撑着膝盖缓缓起身,对着费连廷躬身一揖,眉眼带笑:“墨学长既称您夫子,那我也这般称呼了。”
      费连廷闻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捋着胡须笑道:“好啊好啊。不过你要记着,出了这学苑的院子,你便又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守大人了。”
      子颜含笑应下,转身跟上费连廷与墨宪的脚步,一同往饭堂走去。
      还没走到饭堂门口,忽闻一侧传来脚步声,抬眼一瞧,竟是范黎领着几名内官,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食盒,正立在廊下候着。三人脚步皆是一顿。
      范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神守,陛下怕您在学苑吃得不惯,特意叫老奴备了些御膳送过来。您看…”
      子颜眉头微蹙,低声道:“范公公,今日这罚跪,本就是陛下与宰相的意思,要给我立立规矩。您这般过来,又是哪一出?我平日里晚间也不过是清粥小菜,哪里用得着这般讲究。您快带着人回去吧,若是叫饭堂里的学长们瞧见,我日后还怎么在这学苑立足?”
      范黎闻言,朝身后的内官摆了摆手,那几人便拎着食盒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可他自己却没走,只垂手跟在三人身后,寸步不离。
      子颜回头看他,无奈问道:“范总管这是要做什么?”
      “神守误会了。” 范黎陪笑道,“御膳您不愿用,老奴不敢强求。只是陛下吩咐了,您今晚用了什么、吃了多少,老奴总得回去如实回禀才行。”
      子颜无奈摇头,由着他跟着,一行人继续往饭堂走。

      墨宪见状,凑到费连廷身边,低声打趣:“夫子,早知道范总管今日要来盯着,您该叫饭堂把饭菜备得再差些才是。到时候看他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
      范黎听见了,也不恼,只笑着回嘴:“侯爷说笑了。老奴只管盯着神守吃了多少,学苑的膳食好坏,与老奴无干。再说了,若是真觉着饭菜差,陛下不是给你们送来了神守这位金主么?”
      费连廷忙抬手打圆场:“几位都别争了。今日是宰相亲口吩咐,要给子颜接风,饭堂的菜才备得丰盛些。你们可别小觑了我们静寒学苑,平日里粗茶淡饭,那是宰相特意交代,要让学子们修身养性。若是真按着陛下往日的嘱托来备膳,你们一个个都只顾着惦记佳肴美味,哪里还能沉下心来勤恳治学?”
      墨宪撇撇嘴,嘀咕道:“原来夫子也爱说这套。”
      范黎连连摆手,苦着脸道:“费舍人,侯爷,你们就饶了老奴吧。老奴今日就只是来看着神守好好吃饭的,别的什么都不管。”
      子颜回头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范总管放心,我瞧着这学苑倒有趣得很,今日定然胃口大开。”
      进了饭堂,墨宪热心地拉着子颜,将饭堂里的学子一一引荐给他。这些学子里,有好些岁数比子颜还小,却已是能提笔做策论的好手,只是潜心研习军法的,倒是寥寥无几。若论出身,满饭堂里,除了延东侯墨宪,便只有忠献伯家的两位公子,算是世家子弟。
      子颜没半分神守的架子,与众人相谈甚欢,一顿晚膳下来,连平日里喝的清粥,都多添了一碗。
      一旁候着的范黎见他这般,终于放下心来,笑着对众人行了一礼,这才安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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