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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恨太晚 端木暇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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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外面雨下得可不小呢,神守还自个儿跪在门外,您看…” 范黎撩着衣摆匆匆奔回屋,语气里满是急色,话也说得支支吾吾。
端木暇悟靠在床榻上,心头那番恐惧还未全然散去。他岂会不明白子颜的气结,偏他自己心头堵着那道坎,半句软话也没说,这孩子便这般犟脾气,不管不顾地罚自己,倒像是在跟他怄气一般。
黄宗在旁看得分明,上前缓声劝道:“陛下,子颜明日一早还要代您上殿理政,他本就因陛下之事乱了方寸,一时糊涂犟气,您何必与他计较?”
“叫他起来吧。早上便让他代朕上朝,这桩事也全交给他处置,任凭他定夺。朕累了,不想管了。” 话音落罢,许是汤药的安神之力涌上来,他阖上眼,竟这般沉沉睡了过去。
皇帝这一觉直睡到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一缕微光,他才猛然记起上朝的事,忙唤了伺候的宫人。宫人不敢耽搁,匆匆请来了范黎。“陛下,神守还在门外跪着,眼看上朝的时辰快到了,该请他洗漱更衣了。”
“淋着雨没有?快让他回这屋里更衣,即刻传御医来看看!” 端木暇悟心头倏地揪了一下,可嘴上偏不肯服软,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好在不多时子颜便进了屋,身上竟未淋湿,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如常模样。
子颜进门便叩首,一语不发,端木暇悟抬手指了指一侧的梳妆台,语气稍缓:“快换了衣物去,先喝些热的暖暖身子。”
看着子颜喝完了热粥,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转头吩咐宫人:“给他多添件厚衣,跪了一晚沾了寒气,可别再病了。”
谁知这话刚落,子颜便轻轻抬眼,声音淡凉:“陛下要是嫌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妥,倒不如自己去上朝。”
“朕昨日受了那般惊吓,歇几日,本就应当!还不是因你们个个办事不得力!” 端木暇悟话里满是别扭。子颜闻言,只低低 “哼” 了一声,也不答话,穿戴整齐便转身离了屋。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端木暇悟才对着空荡的屋中长长叹出一口气:这般气冲冲的,想来是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十月二十四日早朝,唯有玄武神守覃子颜端坐于殿上。
百官入殿后,范黎宣读圣旨,言锦煦帝今日有恙,早朝由神守代为执掌。众臣抬眼,见子颜身着玄色神守服饰,头戴君濡冠,正襟危坐。
昨日夜间,神宫之人连夜前往安王府,擒获数名法师。宫中禁军由都尉遥宁子统领,严密把守皇城。宰相黄宗称在神宫陪护陛下,然陛下始终未曾返回皇宫,一时间朝中谣言四起,竟有传言称神宫控制了皇帝。
朝仪之上,燕平王率先出列,语气毫不客气地向子颜质问道:“神守可否告知诸位,陛下为何留居神宫?听闻昨夜神宫之人遍动泾阳,陛下、宰相皆在神宫。今日虽有范公公传旨令你代朝,可陛下并非无子嗣,两位皇子早已临朝习政数年,为何代掌朝纲之事,轮得到你神宫之人?”
子颜当庭怒斥燕平王:“王爷竟不知?国中律例明定,陛下若不能临朝,由玄武神守代掌朝纲,此乃你端木家祖宗之规,王爷岂会不知?休要拿皇族身份说事,昨日晚间陛下在外遭歹人暗算,险遭不测,我们才留陛下在神宫休养。陛下身子并无大碍,明日想来便能临朝!”
燕平王不甘示弱,扬声道:“这终究是我端木氏的朝堂!两位殿下临朝数年,熟谙政务,纵使代朝,也该是皇族中人,轮不到神宫置喙!”
子颜冷声道:“今日陛下不过暂歇一日,为何有人不问陛下安危,只纠结朝堂归属?昨日陛下刚遭不测,未见王爷与两位殿下这般急切,如今见我端坐于此,反倒心急如焚。我劝诸位好好思量,明日陛下归朝,该如何作答!”
此时黄宗出列,对众臣说道:“今日朝后,若有要务需面奏陛下者,可随我前往神宫觐见。陛下虽在静养,却仍可处理公务,只是昨日受了惊吓,今日需歇息一日。”言罢,便令东熙湖之人开始议事。
早朝结束后,黄宗率东熙湖一众文官前往神宫,欲面见陛下议事。范黎上前告知,神守书房狭小,容不下众人,遂请众人在神宫大殿等候,待陛下宣召后再一一入内。
另一边,锦煦帝已先行召见司马微与遥宁子,细问营中布防情况,得知诸事安稳,便放心下令,令二人撤回驻守泾阳各处的人马。
子颜随司马微与三师兄一同出了神宫大殿,他要去审问墨宪。司马微好心提点道:“子颜,你有所不知,李贺凯与墨仰几乎月月有书信往来,想来是他们手下法师在联络,此事或许与此番变故有关联。”
子颜颔首道:“多谢将军提醒。刘灿那人,估计是想用法术控制陛下,好重获安王信任罢了,本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我让陛下用神力杀了他,陛下才这般生气。”
墨宪并未被关押,只是被安置在神宫的来客别院中。子颜走进院中,值守的弟子便尽数退了出去。子颜开口问道:“我听闻你说延东君与安王勾结,派刘灿到你府中化作你大哥的模样蛊惑陛下,可有此事?你可有证据?”
墨宪答道:“那死去的钱管家,本是我二哥的亲信。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巧昨日下午自缢。要说他是中了你的法术,本该前几日就寻死,何必等到昨日?想来是他放了刘灿进来,知道自己逃不掉,又身中你的法术无法言语,即便逃回房州也无用,才选择了自尽。”
子颜轻笑:“学长倒是聪明,这番话说得丝丝入扣,倒有几分我的行事风格。”
墨宪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学长这番说辞,看似通顺,可站不住脚。”子颜道,“你可知刘灿如今在安王府的地位?前些日子他鼓动安王在朝堂上说我用法术迷惑阳畦凡,安王险些就将他赶出府去,又何以会重用他做这般大事?”
墨宪反问:“若安王与刘灿本就是串通一气,故意做这出戏给你们看,又该如何解释?”
“学长倒是巧舌如簧。”子颜语气转冷,“这话若是对普通人说,自然无从反驳。但学长莫忘了,你面前的是神宫之人,你有没有说谎,我岂会不知?分明是你与刘灿暗中联络,蓄意捉弄陛下。刘灿是为了能在安王面前重新站稳脚跟,至于你,我虽不知缘由,或许是你让刘灿跟陛下进言,好让你坐延东君之位!”
墨宪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是说,我能否过这一关,全由神宫说了算?”
“是我说了算。”子颜笑意淡去,“不过你可知,神宫有一法术,可还原人的记忆。你若真与刘灿暗中往来,我便能将你们见面的情景复原给众人看。即便你说我是幻化捏造,我亦可根据场景寻找证人对质。学长,要不要试试?”
“子颜,听你这般说,我再辩解也无用。但看你的口气,想必是不会将此事全推在我身上,对吧?”
“学长,我恨你伤害了陛下。纵使你有万般理由,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墨宪望着子颜决绝的模样,神色复杂地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怅然:“要是陛下当年先遇上的你多好,可惜你晚生了这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