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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进寝殿 行至西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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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颜,我倒没想到你来京城不久,就会为陛下如此不平。”他坦然承认,自己先前在城南偶遇刘灿。刘灿因一直帮安王与墨仰联络,早已摸清墨家诸事,心生一计,想在陛下祭奠墨麒那晚,化作墨麒的模样,谎称当年正因玄武神宫缺位,才让自己战死疆场,以此挑拨锦煦帝与神宫的关系。这般一来,刘灿既能回安王府邀功,正逢墨宪本身恨着陛下,巴不得看陛下中术受困,便顺水推舟,安排刘灿躲进瑞应阁,静待陛下到来。
“我知道春惜宫的人随侍在侧,刘灿不敢真对陛下下手。”墨宪补充道,“我只问他这事办成后,能否全身而退不被察觉。他说铜鉴楼有可购买的法术,能让他在楼中隐匿踪迹、凭空消失。所以我只需帮他引开谭敏,不让谭敏去瑞应阁外值守便可。恰巧你先前让钱管家中了法术,倒给了我现成的由头。”
“那你可知谭敏也参与了此事?并非我不信你,我进来见你之前,已接到神宫弟子回报,谭敏已然招供。我这才知晓,你并非真的要害陛下。”
墨宪听罢,才明白自己与刘灿竟都被谭敏算计了。原来刘灿去铜鉴楼购买遁术、意图在仙师面前隐匿行踪时,被春惜宫的人撞见。也正因如此,谭敏才会轻易被墨宪“骗”去查看钱管家的尸首。他本就知晓子颜给过陛下凤剑,深知此剑特性,只要有对陛下构成威胁之人出现,那剑自会飞出先杀之。谭敏原本的盘算,是等陛下遇险后亲自出手相救,再借机挑拨陛下与子颜、神宫的关系,怎料子颜心中始终牵挂陛下,竟也赶到了瑞应阁。
“你不知我们延东侯府的事,大哥长我十岁,他与二哥仅差一岁。当年大哥远赴戍南军时,我尚年幼,记忆模糊。”
“听闻大哥曾与陛下一同率军,辅佐李斐然攻打鼎辰国,二人联手打了数场胜仗。李斐然将长女许配给陛下,陛下返泾阳成婚,为争夺太子之位滞留朝堂,恰逢彼时我父亲离世,大哥回家继承延东侯之位。陛下登基后,召大哥入京受封延东君,令其将侯位让于二哥。”
“我们三兄弟一母所生,我与大哥肖似母亲,二哥却无半分相似。原本家境安稳,大哥袭爵本无风波,陛下这一安排,反倒勾起了二哥的野心。二哥归房州后,见大哥留居泾阳,便认定他不会再回,趁机将侯府上下、乃至东平军尽数掌控,其宠妾竟连我母亲也敢欺凌。他又因大哥未娶,屡次想让大哥过继自己的儿子。大哥本已来信,想接我与母亲去泾阳,将来会传位于我。”
“我们正盼着团聚,可陛下却与大哥反目,将他打发回房州。大哥归府后,二哥表面恭顺,暗中处处使绊。母亲心软未言,我彼时年幼言轻,母亲却因操心他们二人病逝,我才随着大哥度日。后来陛下又催大哥领兵攻打辟暨,仓促出兵致战死沙场。延东君位落于二哥之手,若非陛下召我入京,我早已死于房州。”
“子颜,你问我恨不恨陛下,便是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恨!我们墨家本是和睦之家,全因他毁了。”
“学长可想过,你二哥的为人,本就与陛下无关。他今日所做的这些事,不过是陛下给了他争抢的机会罢了。他本就是这般心性,即便没有陛下,难道就会好好善待你们母子?你这般想法实在偏激,怨到陛下头上,本就没有道理。”
墨宪听了子颜的话,沉默良久,终是开口:“你说得有理,确实是我偏执了。但昨日之事我已然做下,你说该如何处置?”
“学长,那你府中的钱管家,当真只是自尽吗?”
墨宪知已被勘破,索性直言,是自己午后痛骂了钱管家一顿,竟把人逼得上了吊。
“唉,学长啊。” 子颜轻轻摇头,“那钱管家,平日里也常去南城吧?他本还能逃回房州,偏巧中了我的法术成了哑巴,觉着活着无趣,放了刘灿进来,便寻了短见,是也不是?”
“是,子颜猜得没错。”
子颜并未释放墨宪,仍将他禁足在那处别院。他心中终究怨着这位学长—若非墨宪从中作梗,他的陛下何以受此惊吓、遭此祸事。可刚踏出别院,便有弟子前来通报,说陛下预备返回皇宫,正等着他过去随行。
子颜赶到时,锦煦帝见他来了,当即吩咐:“你师兄说谭敏已然招供,他昨日带出宫的人里,半数是他亲信,剩下的虽不知情,也已被你们看管起来。但宫中残余势力尚不明朗,你速带人去彻查,”锦煦帝语气凝重,“宫里一日不清净,朕便一日不安心住回去。你随朕一同入宫。”
子颜的轿子紧随陛下仪仗,行至寝宫门口停下。前来请他下轿的却是章文,子颜不免心生疑惑。章文躬身禀道:“主子,陛下吩咐,让您在这寝宫住些日子。”
子颜抬眼望去,这寝宫规模不比陛下平日理政的御书房小,听闻再往深处便是后宫。他正迟疑间,便听得锦煦帝在轿内唤他:“子颜,快过来扶朕。朕今日身子仍有些不适,想来明日也没法临朝,你明日还得替朕执掌早朝。”说着,便伸手搭住子颜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轿。
寝宫规模竟比御书房还要大些,从殿前右侧进门,是一条狭窄通道,直通殿中大厅。锦煦帝在寝殿中央的宝座上坐下,范黎随即上前,请子颜就坐。子颜起身道:“陛下,我已带了神宫弟子前来,只需将春惜宫的公公们召集起来,逐一盘问核查便可。”
“朕知晓。”锦煦帝颔首,“春惜宫并非只有谭敏一系人马,你让弟子们慢慢查,不必急于一时。只是朕终究不放心,你便暂且住在此处吧。”
子颜正要开口拒绝,锦煦帝又道:“这寝殿除了正中大厅,四周还有四间卧房,朕往日皆是轮流居住。你来了,朕住北面那间,余下三间,你任选一间便是。”说罢,他抬手指向范黎,“范黎,带神守去看看卧房。”
范黎应声引着子颜逐一看房。东面那间形似书房,案上堆着些奏折,虽设了卧床,子颜暗自思忖,此处终究是处理公务之地,暂住多有不便。南面那间极为宽敞,正中摆着一张大床,两侧还各设一张卧榻,子颜见状默不作声,耳根悄悄泛红,终究羞于发问缘由。
行至西面那间,屋内布置得格外精致,架上、案头摆着不少精巧玩意儿,皆是子颜往日未曾见过的稀罕物。章文在旁适时问道:“主子,可是喜欢这间?”
章文这话一出,子颜心头顿时了然,这般合心意的布置,定是陛下特意让人重新打理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