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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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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车轮总是那么不间歇的转动着……一路看过去，阡陌纵横，安于恬静，素雅的，红山已见挥手致去……
翘首待望的是那些不曾留意过的印痕……
绵延不绝的山峦叠嶂，意欲横生的突兀山岗，还有那近乎神出鬼没的沙漠、丘陵、满眼尽是光鲜、晴亮……
洁静，清白的大青山，隐匿着身形，一步步向我们走来，犹如一道深入浅出的藩篱栅栏，隔离了我的思绪，意念着脚下会有那么一条透彻流淌的小河，溪谷里也曾有触耳听闻的鱼蛙……。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或许只是雪域荒原的一声声雄浑苍茫的嘶喊，唤醒着我们故往的想念……欢哥的声音就是那么明亮，震撼，一时就没了呼吸的脉动……
驻足间隙般的小憩之后，我们又整装待发了，几经流年忘返的沉湎，消退，我们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园家乡。雄魂奇魄的鄂尔高斯高原，尽显沧桑尽翠，意欲情迷的眷顾着我们，走进了它的心底深处……
“妈，这就是我们要到的那个地方吗？”
“是的，就是这里，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记得，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几只孤雁，扯着翅膀，呼啦啦的……如今我们真的又回来了，真好……”外公几近孩子的说道，不顾我和母亲，心就飘向了草原深处。
草原依旧是那么美丽，不见有半点的尘埃和落染……。
听车上的人说，这里大变了样，有了教堂式的学校，纷至沓来的牧民多了起来，也留了下来，建了许多漂亮的房子，这里已不再是那个没落的集市，倒成了众说纷纭的草原小城，有它尖尖的屋顶，圆圆的毡帐，各式特色的奇风异俗，不亚于一个世外江南，我没有去过江南，也不晓得那会是什么样，只是记忆深处那点印迹还是留有余地的。风烛残年，落魄不堪的残垣断壁，明淡浅蓝的陈旧毡帐，都是如同不老的胡杨伫立在这里的。随着一声笛鸣，列车缓缓进了站台，又蹒跚的挪向道口，我看见了它，也近乎看见了那边草原深处隐匿的那顶毡帐……。
喋喋不休的外公还在跟那些闲来散去的过客，也恍是这里人模样的人闲扯着……，母亲着意拉了我一把，避开着他们，转向人流稀少的角落，外公冷的回过神来，喜不自禁的呼喊着我们，“咱们到了，赶紧过来呀！”母亲只是淡淡朝他瞥了几眼，默不作声的将那雕饰纹花的木匣捧给了我，我也没有一丁点意怯。那毕竟满载着外婆，盛载着外婆的夙愿，我恭谨的尾随着母亲，越过栅栏，就到了道口外那片空阔的草地上，不时眼角余光看去，外公正从那涌动的人流里挤身出来，向着这边，气喘吁吁的赶过来。“我们走吧，格日勒。”我陡然诧住了，她好久都没有这样称呼我了，自从我去过那里，见过她们之后，我觉味着，我俨然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我不知晓有待归属的自己。“你们等等我好吗，我又不是不识路。”这看似匪夷所思的一句话，却也印证了外公额角上泌出的一抹焦闷的汗珠。“走吧，外公，我等着你呢！”转眼，母亲已离了我们很远，那健硕的身影与这丰美的草原簇在一起，跳跃着……只可惜那时母亲没有穿上那身庄重的草原服饰。我和外公也是通常的外来人装拾，显得与这里有些生分，生疏，不落俗套，闲散的牧民们还是会留意的多看上我们几眼，便各自散去了……。
我想见的那条小河终于出现了，它蜿蜒盘旋着绕过山岗、沙包，尽意在我们脚下淌着，驱起一块小石子，落在那里，就能听见它的呼唤，不是沉闷无着的，是清心见底的那般响脆，母亲汲起一捧水，肆意撩拨着自己，似是想唤醒她不眠，久远了的记忆和甘苦，我伴随着外公趋步来到她的身后，久望着河水漫过沙滩、草地，浸润着远方的那一棵，那一丛胡杨沙柳，甚而不及想，不顾及它的惊扰和愁苦，涉足趟着它，到了那里，母亲孑身跑向哪里，采来几束野花杂草，抖落着，让它浸润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不见声响的外公已然屈膝伏在那里，久久不能自持。“阿妈，我们来看您来了，桑格<外婆的别名>说要来这里陪你，你不会怪我们吧！”他戚戚私语，一时将力翻腾着膝下的泥土，那泥土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忘却了记忆，意念般的掘着，捣着，那一滩何地。“阿妈，我也会来陪您的，只要你愿意。”那凄楚的泪水早已浸过他那张岁月可蛀蚀的老脸，流淌着，进了心里，我一时触动着双脚，杵在那里，回头望向母亲，母亲神情凝重的，默言不语，我不由俯下身来，谨慎的将它置于身边，小心翻动着，避开那些根须……我们掘好了一个宽阔的深窝窝，母亲早献好了花草，俯下身来，亲手将它放了进去，随即一把土覆盖了它，看她心情是那么低沉、窘落，似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静神祈祷些什么，我从没见过母亲神情恍惚的样子，惊觉着揽她起来，她似是从安睡中意醒，沉湎的又覆了几捧土，才站起身来，或许是外公不落忍掉了泪，母亲急忙搀扶着外公，向着那顶毡帐踱步走去……，太婆，去了，外婆也去了，十年、二十年的光景，来了去，去了来，几度轮回，几度风雨，唯有不变的，或许只有那落叶归根的旧往和心思。
当我住留在旷古荒原的每一处角落，
我的心就已恣睢，从未平息过，
尽乎骏马阵阵嘶鸣，久远了的也觉意到了你驿动的心跳，
我在这里徜徉着，欢笑、悲泣，也在这里近乎奄奄死去，
载着那些不尽的迷惘，祈祷、苦苦寻觅、终又逝去。
不眠的黑夜里，我用我们闪亮的眸角，触寻那一点渺茫的希望，
有了归属，有了意愿……更有了……
如果有一天，你离我远去，我不得不也将离去，
那么我希望你，我的爱人，你能将我留住，
我也定会将它埋藏进心底，让它也感觉到你我的存在，
只因这里有着你我更多眷恋，有着你我更多彷徨，
终将逝去的东西，只因这里有着你我不可期望的遥远。
那顶伫立在草原深处的毡帐，看似并不那么遥不可及，可是要想轻易的到达那里，每一步都是那么蹒跚负重、负心、负累……，我恍如绵延沙丘上隐现的羔羊，透视着那里，尾随着他们，跟了过来，小河渍淌的印痕，依然那么流畅，蔓延着伸向那里，曲折而不矫情，细腻而不粗放，鲜同一位老人摊开的手臂，尽情尽心抚摸着大底，止望苍穹。
回眼望去，那苍茫的山岗，栈道、道口，已没了人的迹象，孤单的被我们远远甩在了后面，恍然，只有那久远的鸣笛声时而在空中肆意回响，隐约中还可闻那幽冥天际里传来几许风铃作响的和音……一时间天籁尽寂……。
潜藏在草窠里的它，着意是被我们蹒跚而来的脚步惊着了，昂首远远望向这里，望向我们，觉动着，挣起四蹄，展望着收身，扬长而去……。那浸溅的花草，随其扬动，溅落的蹄印托着震颤的躯体，不可意指的奔向尽处……。看着它尽去的模样，我猜想，它定是头孱弱的骏马，难掩苍老的，也定是……，不待我们醒来，它已走远……不待我们觉悟，它已随着那一方云朵，渐远渐歇的悠然走来，一头昂首阔鬃的小红马伴着它，顾舍难离的吮吸着青草苔菲，恍然间，有个声音在晃动，他们相互牵引着，提携着，向我们这里慢慢走来，外公迫不及待进了毡帐，唯有我和母亲俨然在静候他们的到来，满眼弥望着不知所思……。
“你们来了……”“我们来看你来了。”一声声响彻心扉的话语萦绕在这里，这里又平复了往日的安逸、宁静。“听回来的那些人说，我想，肯定是你们啦！又有它跑回来……”那个胡子拉碴的，有着别样神情的男人，尽乎执着，激动的风语着。“你还好吗，看见了它，我就知道……”他们似乎都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垂首惨淡笑着，已然有了些心酸的泪花。“看看吧，这里跟原来没什么两样，只是有了它，这里就更不显得孤单了……不是吗？”那个男人觉意瞥向身后的它们，母亲情难自持，回首杵了我一下。“格日勒，不认得你达慕尔叔叔了吗？”听见母亲这般说，我一时慌了神，心情全乱。“达慕尔叔叔？……我记得，可不是现在这幅模样。”“什么模样呀，高大威猛吗？”他肆意粗狂的笑开了，这憨憨的笑声连毡帐里的外公都给惊动了，抚开架门，探着身子，向外张望着。达慕尔叔叔始终是这个样子，没错的，母亲溢笑着，很是欣慰由衷的说着，我不觉好意的点头示意着，确乎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回想起来，十几年前他的样子。外公颤巍着身子，向他迎了过来，一把握住他雄浑有力的大手，抖动着端视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苏老伯，你觉得这里还好吗？”“好！……好！，走的那时，你们才多大呀，只是十来岁的孩子，一晃多少年的光景，这里更美了，你阿爸呢？他还好吗？我可得好好感谢他，是他留住了这里……都挺好的一切。”外公已是泪眼迷离，尽显沧桑。“阿爸……”她捺不住心潮翻滚，那般童年般的话语和往昔记忆又浮现在眼前的印象里……
“格日勒，想要再做回草原人吗？”他主动过来趣意问着我，我慌乱着一时真的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我还可以吗？”见着他触意的目光，我沉吟着嗫嚅的回应着，他似是没有顾会我的话，信手将那缰绳抛给了我，转身抚弄着那匹啃食的老马，顾盼留连，不解风情的我，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默言的靠近它，那匹小红马。
“你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又回来了，难道不想这样吗？”他，达慕尔叔叔还是那样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倒是不失时机的再次问着我。
我环顾着左右，转移着视线，心里虚得很……母亲很安逸的打量着那匹孱弱不可驱使的老马，不似感叹，也无伤悲，纤细的十指游动于它萎靡不振的鬓毛里，往复梳理着，外公在那颌首笑溢着，意趣正浓，我想我是明白了，窘然不顾胆怯，莽撞的欲乘它，可它似是早已洞悉了我的那点心思，悠的，离身闪开了，又去到了一旁，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的意思。
“格日勒，不是这样的，到了这里，你得入乡随俗哩！”达慕尔惊着我措意的举动，大声的说道
“噢！……”
“你走后，就有了它，，它也见老了许多，就让它们老在这里吧！格日娜！”
“达慕尔，我们见着它长大，见着它老去，又见它……有了它，也就够了！等我们老的时候，真不知该是……”
他们相互愕然说笑着……一旁的我变得乖顺了，也似是找到了门道，依偎着它，跟它套着近乎，趁它疏于防范，我一下子跃上了它的背脊，它似也只是一阵惊厥，没有故作反抗的接受了我的不情之请！
“格日勒，真有你的，不错，是个草原人。”那匹孱弱的老马，已经散落了缰绳，闲逸在外公脚下，陪着他……我和它似是有缘，它很乖顺，畅意的踢踏着，围着这里的他们转悠起来，我想我能驾驭它，也许这就是我本就是草原人的天性吧！小的时候在这里留连彷徨，小的时候在马背上，听阿妈讲故事，小的时候，见着大人们忙碌着笑了、苦了，又曾几时，我离开了这里……看不到他们委婉可催的笑脸，也不见了他们不言表露的戚泣，转而我又长大了，回到了这里，曾经生我养我的老地方，这里有我童年的梦幻，这里有我最挚爱的亲人……。达慕尔叔叔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跟了上来。
“达慕尔叔叔，做草原人，真有这么容易吗？”
“如果你不离开，你早该是草原人啦！”或许是他怕我听不见，大声喊着，我也知道他是故意的，要让这里知道，要让所有的人知道，尽乎山川、原野、河泽……甚至更想让它知道，马上端坐的人，正是它的小主人，理应从来就是的玩伴。
那几日，我们就住在太婆的毡帐里，住在母亲有着太多渴望和梦想的毡帐里，经年日久，它已破烂不堪，可几经达慕尔叔叔的修补、护理，它还是那般禁风挡雨，傲然伫立在那里，没有人能漠视它的存在，凄风苦雨，寒霜眦露，它不失色，如神一般的存在，守护着草原，守护着这里。
不几日，我们就要离开了，我想我终于实在的做了一回真正的草原人，品着奶香，醉意这里的花草河甸，虬杨劲柳，也喜于乐见他们亲人般的聚在一起，畅谈着过往……。
“达慕尔，你真的想，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吗？”临行的那天晚上，她艰难的问他，他没有作声，寻思了好久。“有了它们，我就不想那么多了，我只希望，我们老的时候，还能在这里见到。”他扭身出了毡帐，似是很悲泣，不觉留恋的向后看了几眼，跨向了浑茫草原。
那辆绿皮车拖着长笛，载着我们的行囊和馈赠，带我们驶离了这里。
听不见了它的呼息，却嗅闻着它的苍茫，见不到了它的久远，却也知晓了它的前世今生，睹不见车轮滚滚，日月如梭，纵是容颜易老，随伊人故去。
想不见，恨还见，情未了，心犹在，执帕纤手一行泪，笑看春风喜相来，愁也寐，恨也寐，皆因一步误走红尘路。
举步回头已似晚，春风不变佳人怨，媚笑不掩几多愁，情悠悠，恨悠悠，一眼垂老，终休休。
觉不到你的呼息，触不到你的心跳
我似逝去的尘埃，在你身边慢延悬浮
我的爱人，你可知道
我宁可化作虚无缥缈的它
浸入你尚无知觉的体肤
沾附在你翕动的生命里
与你与它一道随风而去
有一天，我也没有了呼吸，心跳、体味
我想，我也能畅想着，接受你
那幽冥天际里的一线光芒
漂浮着的每一粒微尘，每一颗跃动着的希望
那都不将会是在梦里
是永远伫留在你我心中（体肤里）的秘密、邂逅、约会
在那段时间里，书不能读得太多，免得让人误会—抄袭
可又不能读得太少，让人意会我的——无知
浅尝辄止也就成了我的习惯，深居简从也就成了我的嗜好
难道我形同他们一样，好好的活着
就成了我沿袭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一种功德，诚实
如若我背离他们的生活轨迹
肆意寻找自己的青春印痕，反倒成了他们嗤之以鼻的笑料，是一种肤浅，罪过
功德于它人，罪过于自己，最终我选择了后者，而非忏悔。
玉梁叔叔终于如愿以偿的搬进了城里，住进了别墅般的大房子，那个二叔也在镇上正式安顿了下来，继续把持着那个女人的房子，它已改装成了敞亮的门面，风光红火的继续着他的营生，我们还是那样，鲜有波澜的生活着，将就着那份美好。平庸无奇的我也只好固步自封在那里，百无聊赖过着无谓的日子。或许是外公的倔犟、执着，二叔的那个碾房，依旧空着。趁着我们离开，二叔一时偷运来的碾盘，碾磨坊，当仁不让的让外公横势要了回来，没有得逞的文家自觉脸上无光，但看着明晃晃的血红印章，也是奈何不得苏老汉的精明地道，只能眼巴巴望着看似属于文家的东西归了公，又转归苏家所有。村里人时常议论此事，又是替文家一阵唏嘘，且也不由暗自庆幸，是这么一个外来人，苏家保住了村里唯一可以信赖，忠诚的东西，保全了村子赖以久远的凄惶故事。他们文家自是不足为道的所谓大户，想也始终是自知理亏。他们也都已经见老了，如同这个栖息在地堡里的村落一样，显得久闻于世。常人也不愿再提及那些过往的故事，终于忙碌着生计、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