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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发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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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哥。”赵明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办公室,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您让我查的关于‘灰隼’近期动向和‘交易记录’传闻的交叉验证,有了一些进展。”
林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说。”厉行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晏身上。
“我们通过几个南美的线人交叉核实,确认‘灰隼’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他被暗鸦从K市带走又逃脱后,曾在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短暂现身,并与一个绰号‘老烟枪’的地下中间人有过接触。接触内容不详,但‘老烟枪’事后曾向人吹嘘,说他经手了一份‘能买下半个圣保罗’的旧文件副本的‘看货权’。”
赵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另外,暗鸦‘蝮蛇’小组在圣保罗仓库区调查‘灰鸽’死讯的同时,也在秘密排查所有近期与‘老烟枪’有过接触的可疑人物。他们似乎认为,‘灰鸽’或者与‘灰鸽’关系密切的人,可能正在试图接触或交易那份‘文件’。”
赵明顿了一下:“还有一点,行哥。我们截获到‘黑狼’内部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他们老大卢卡斯,昨晚似乎也接到了关于‘某份重要旧文件’的询价,开价方……很神秘。”
林晏的呼吸屏住了。
老烟枪,他听过这个名字,一个在南美黑市颇有门路的掮客。
灰隼竟然去找过他?还涉及“交易记录”的副本?
厉行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个消息也出乎他的意料。
他对着手机道:“盯紧‘老烟枪’和‘黑狼’那边的动静。还有,查一下那个向‘黑狼’询价的神秘方。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
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厉行看向林晏:“你都听到了。”
林晏放下杯子,站起身。
灰隼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转身就朝卧室走去,想去拿自己的背包。
“阿晏!”厉行也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林晏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别走。”
林晏试图甩开他的手,但厉行抓得更紧,将林晏往回拉。
“你放手!”林晏低喝,语气冷硬。
“我不放!”厉行的语气有些暴躁,“我知道你现在想走!”
他用力将林晏转过来面对自己,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林晏的肩膀,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我告诉你我查到的所有事,不是要逼你,不是要威胁你!”
厉行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是想告诉你,在我身边更安全。阿晏,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过去可能和灰隼有关,和暗鸦有关,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有关。我知道你厉害到能轻易甩开阿凯他们,能在枪林弹雨里穿行。我知道你有你想隐藏的身份,有你要做的事情。”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些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们之间,之前因为我觉得‘为你好’而自作主张的安排,把你推得更远,这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生日宴的事,我不该瞒着你。查你过去的事,我承认我做了,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而不是让你有一天从别人嘴里听到。我们之间,弄成现在这样,总是你跑我追,你躲我找,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是我总想着把你护在身后,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忘了给你信任。”
他把所有的责任和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用一种服软的姿态,剖开自己的不安和恐惧,摊在林晏面前。
林晏怔怔地看着厉行苍白的脸,那双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带着不容置疑力量,也有一丝颤抖。
厉行总是这样。
用最强硬的方式靠近,又用最脆弱的姿态挽留。把他所有理性的防备,搅得一团糟。
他就是知道厉行会这样。
会查到底,会摊开牌,然后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自己“做得不够好”,“瞒得太多”,用一种近乎自我惩罚的方式来试图挽留他。
所以他才想一个人静一静,离他远一点。
因为厉行对他来讲,真的太挑战他过去作为“YAN”时所构建起来的那套绝对理性,情感隔离的生存法则了。
在厉行这里,情感像藤蔓一样无声缠绕。
林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能说什么。
指责?厉行已经把错都认了。
解释?他的秘密更深更重。
承诺?他给不起。
他只能别开视线,避开厉行那过于灼热而痛苦的目光。
厉行看着林晏偏过头露出的紧绷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林晏肩膀的手,但握着林晏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放开,只是力道放轻了许多。
“先吃早餐吧。”
厉行低声说,“凉了不好吃。”
林晏没有动。
厉行牵着他的手腕,慢慢走回餐桌旁,将他按回椅子上,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拿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地吃完了这顿沉默的早餐。
厉行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偶尔给林晏的盘子里添一点面包,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一直如此。
吃完后,林晏站起身,低声说:“我回房间。”
厉行看着他往房间走:“阿晏,这里很安全。”
我身边很安全。
林晏相信他,但是没有停。
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抬手按住额角,那里突突地跳着。
厉行查到的,比他预想的深。
赵明汇报的,更是将一池浑水搅得更浑。他需要时间消化。
他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
大部分时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街景,脑中飞快地整合信息。
厉行没有来打扰,只是在中午和晚上准时将简单的餐食放在门口,轻轻敲两下门便离开。
夜色渐深。
林晏很明白厉行说得是对的。
目前在他身边自己是安全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后半夜。
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是有人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的声音。
林晏的动作顿住了,侧耳倾听,门外那人的呼吸声并不平稳。
是厉行。
林晏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了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白天厉行苍白的脸和那句“我们之间弄成现在这样,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
想起他此刻带着伤,坐在冰冷的门外地板上。
夜很静。
林晏能听到门外厉行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好像他终于抵不住疲惫坐在那里睡着了。
接下来的时间,安全屋里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林晏大部分时间待在卧室,厉行也不多打扰。
这种表面平静下,林晏的烦躁却与日俱增。
让他烦躁的不是暗鸦的威胁,不是灰隼留下的烂摊子,甚至不是W那个悬而未决的刺杀任务。
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厉行。
厉行似乎完全没把外面那些血雨腥风当回事。
他在这个普通的安全屋里,近乎固执地还原着在厉家老宅的那种“日常”。
他记得林晏的饮食习惯,清淡的粤菜会定时送过来,口味还不错。
也会在林晏看书时,安静地在对面处理自己的文件。
晚上会道晚安,早上会问睡得如何。
他甚至弄来了一小盆绿萝,放在客厅唯一能晒到点阳光的窗台上。
厉行仿佛在用行动告诉他:看,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就算不在厉家,你也可以很安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会挡在外面。
林晏不需要他这样挡。
他来南美唯一的目的,就是彻底坐实“灰鸽”的死亡,然后找个地方安静等待三个月,完成和W的交易。
灰隼的过去,暗鸦的追查,那该死的交易记录……
他都不想再管,至少现在不想。
他需要的是隐匿,是彻底的消失,而不是被另一个人用温柔和“日常”编织的网,困在另一座看似安全的牢笼里。
更让他火大的是,厉行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烦什么。
每次他冷着脸,厉行要么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要么就是用那种深邃又专注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什么难得一见的景色。
偶尔目光相接,厉行甚至会微微勾起嘴角,眼神亮得让林晏想立刻移开视线。
这天下午,厉行在折腾那盆绿萝,笨手笨脚地浇水,差点把水洒到林晏放在旁边的书上。
“你能不能安静点?”林晏啪地合上书。
厉行拿着小水壶的手顿住了,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阿晏,”厉行放下水壶,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你生气了?”
“没有。”林晏别开脸,语气更冷。
“你有。”厉行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点笑意,“你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林晏猛地转回头,瞪着他。
“之前都是冷战,不理我。”
厉行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肯发脾气了,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