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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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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沈聿珩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已不似先前明朗。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心里估算着母亲那边应当接近午时,便拨通了视频通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林澹如坐在露台的藤椅里晒太阳,肩上搭着一条厚实的羊绒披肩。她气色还好,只是眉眼间隐约带着些倦意,像是晚上没睡踏实似的。
“妈。我到了,一切都好。”沈聿珩开口道了平安。
林澹如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细细端详,仿佛要确认他确实平安无虞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平安就好。多休息两天,别硬撑。公司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她温和地叮嘱。
母子俩聊了几句零散的家常。过了一会儿,林澹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和你父亲商量着,难得他这次时间宽裕,我们打算往南边走走,去几个小镇住几天。这边冬天太长,有些闷了。”林澹如仍旧轻描淡写,用闲聊般的语气说着。
沈聿珩听完,愣了一下。
这应该是父亲的主义,难得母亲会答应。他能想象出父亲笨拙地想路线,安排行程的样子。两个疏离了那么久的人,一同踏上旅程。像度假,也像某种迟来的、小心翼翼的弥补。
也许是,父亲这些年来的用心,母亲并非一无所知。多年前的裂痕,在时光弥合之下,以及这个万象更新、合家欢聚的春节短暂相处中,终于换来了母亲的冰雪消融。
“挺好的。”沈聿珩的语气不自觉轻快了些,
“那边暖和,您也能松快点。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是独自回国的。
临行前,沈怀仁跟他说,母亲最近容易疲乏,夜里睡得也不安稳,胃口也挑剔。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却还是想多陪她住些日子。至于更深一层的原因,沈聿珩心里也清楚——父亲大概是想趁她态度有所缓和,在这难得的大好形势之下,进一步培养关系,最好能把林澹如也劝回国了。
沈聿珩看母亲不反对父亲留下来,也就由着他们了,他自然也希望父亲能把母亲给劝回国了。
早上出门前,沈聿珩穿上自己的卡其色大衣。
谢妄见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二话不说就上前,要把衣服给扒下来。
“别闹。”沈聿珩被他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想躲开,
“你又抽什么风?”
谢妄却顺势将人搂住,动作利落,直接把大衣从他身上脱了下来。
“大过年的哪能穿这么素?”
谢妄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绛红色大衣拿出来,亲手给沈聿珩换上,说得还理直气壮的:
“沈总,年后头一天复工,讲究的就是个好兆头。必须穿红的,红色多应景啊,红红火火,鸿运当头,宏图大展。”他越说越顺,
“员工看着也高兴啊,看见老板穿得喜气洋洋地来发开工红包,感觉这一年都大吉大利顺顺当当的,干活儿都更有劲儿了。你说是不是?”
这套说辞,流畅得跟打过草稿似的。其实谢妄穿的也是同色系的大衣,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更多是想全了自己那点私心罢。
其实他何止是想让沈聿珩穿这绛红色,他甚至想把人裹进最浓烈、最张扬的正红色里。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真要让沈聿珩顶着那张脸、穿得那样惹眼地走出去,那还了得?怕不是一路走,一路蜂飞蝶舞的,到时他拿杀虫喷雾都喷不过来。
眼下这抹绛红,已经是折中之选。颜色沉稳,却带着暖意,既衬得沈聿珩清俊矜贵,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谢妄当然也清楚,沈聿珩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再加上沈家继承人的身份,确实替他挡掉了大部分庸俗的觊觎。可总有那么些不长眼、或者自恃有几分资本的,偏偏忍不住要往前凑。
谢妄脑子里忽然闪过前阵子沈氏那场工艺危机。那时沈聿珩亲自出镜的那段短片播出后,引起的轰动远超预期。
视频下面的评论他看过不止一次。那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类的婉约派赞美,他还能勉强当个屁给放了,可某些过于直白大胆、毫不遮掩的豪放派留言,却怎么看怎么扎眼。
比如那条来自某海外财团千金的评论——
“请问,如何才能成功生下沈公子的孩子,以承袭我家业?真诚求教,若建议可行,必有重谢。”
更让人不爽的是,底下居然还乌泱泱地跟着一长串“同问”,还有正儿八经献计献策支招的。
谢妄当时看得都气笑了,心里那点独占欲被撩拨得火星直冒——他的人,岂容旁人这般明目张胆地觊觎?他谢妄是没家业呢还是家业不够大还是怎么的?
“行了。”
谢妄低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将那点躁郁按下,把注意力拉回眼前,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
“这样挺好。”
“衣服换好了,谢总能出门了吗?”沈聿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急什么。”谢妄接过话头,替他抚平衣领的褶皱,人却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刻意放软的诱哄,
“你再在这多住两天。我给你当专属司机,早送晚接,无缝对接,不耽误沈总一分一秒正事。嗯?”
他凝视着沈聿珩的眼睛,不肯放过其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这水磨功夫,他最有耐心。指尖像是不经意地拂过对方的下颌,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沈聿珩偏开头,避开了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和亲昵的触碰。
谢妄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知道自己又撩到了那根紧绷的弦——既怕他靠得太近,又似乎……并非全无反应。
沈聿珩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他心里清楚,一旦松口,某种危险的依赖和粘腻便会像藤蔓般疯长,越缠越紧,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沼。他的生活节奏、情绪起伏,甚至思考,都会不可避免地与谢妄纠缠在一起。
以他们如今这种既亲密又悬而未决的关系,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过度交融。
他需要清醒、独立、不被打扰的空间,去梳理那些庞大的市场数据,去权衡机遇与风险。甚至,好好厘清自己和谢妄之间这团日益混乱的线团——那里面有暖意,有牵扯,有心照不宣的试探,也有让他心烦意乱的暖昧与不确定。
这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他得独自回到自己的领地,才能保持足够的理性。
被拒绝后,谢妄没有说话。
他抬手搭上沈聿珩的肩,环住他的脖颈,形成一个略显孩子气的禁锢姿势。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只是那样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目光执拗而沉默,像是没得到预期的糖,却又不肯撒泼的孩子,只用无声的对峙来表达不满。
沈聿珩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没来由地软了一下。他想,或许应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敷衍地给个理由,或者只是抬手拍拍他的手臂,给一个不痛不痒的安抚。
然而,鬼使神差的,脑子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年前溯珍酒会上那朵被别在他口袋里的红玫瑰,又想起更早之前流出的那些社交照片:贴面的寒暄、随意的拥抱、风流恣肆的笑。
刚刚泛起的那点温软瞬间冻结,继而烧起一股无名火。
他厌恶自己这样轻易被牵动情绪,更厌恶谢妄总能在搅乱一池春水之后,还若无其事地摆出一副无辜姿态的本事。
沈聿珩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谢妄那张带着怨念的俊脸。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