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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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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天气尚算晴朗。
谢妄草草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始终心神不宁。
昨天的那点气早散了，但沈聿珩最后那句话，老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知道，以沈聿珩那副打死不低头的性子，被自己气恼后，大概率是宁愿自己扛着，也绝不可能再回头求他第二次。
这么想着，谢妄心底又生出几分懊悔。他本意并非真要以此要挟，更不是要他难堪。可话既出口，覆水难收。
更何况，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沈聿珩为何会将他的意思理解成那样。
他终究不愿看着沈聿珩陷入困境，更做不到袖手旁观。
思绪翻涌间，谢妄还是叫来了周语。
“去办件事。”谢妄言简意赅，把沈聿珩项目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联系那边，按我们在那边的安排，把那套宝石的序列调整一下。但别用我的名义，也别让沈聿珩那边知道是我们在操作。就当是……他运气好。”
他想弥补。用这种自以为周全的方式，既解沈聿珩的燃眉之急，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对方那该死的骄傲。
他心底隐约还藏着期待，等沈聿珩发现危机莫名解除，以他的聪明，最终总能猜到是谁在背后伸手。或许……那层冰就能化开一点。
周语立刻听懂了老板的意图，也隐约嗅出这两位祖宗怕是又闹了别扭。如今他已能熟练地从这位谢总脸上的阴晴变化，判断出他们二人的关系动向——因为现在谢妄的情绪，基本就跟两人关系好坏关联了。
他利落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办，应该问题不大。”
眼看周语转身，谢妄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上来了。又急忙叫住他：“等等。”
周语停步回头。
谢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让别人去办……总归隔了一层。这是他和沈聿珩之间的事，哪怕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他也想自己去做。
“算了，”他改了主意，语气里带着执拗，“我自己去说。”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私人号码。这位朋友与他有多年交情，往常类似的事情，一个电话总能妥善解决。
电话很快接通，寒暄两句后，谢妄切入正题，提到了那套红宝石。
他原以为，对方会像以往一样爽快应下，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接下来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让沈聿珩那边“恰好”接到消息。
对方在电话那头“唔”了一声，语气有些诧异，随即变得为难起来：“你这电话来得……有点晚了。”
谢妄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就在昨晚，已经有一位客户通过特殊渠道介入，并且支付了不可撤销的全额预付款，把整套宝石从优先序列里单独锁定了。合约流程已经全部走完，现在这套宝石，在法律和程序上，都已经属于那位客户了。我们这边……实在没办法再操作了。”对方声音里也带着歉意。
“昨晚？”谢妄追问，“具体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九点多。动作非常快，而且……”对方压低了声音，
“走的是克莱尔那条线。你也知道，那位先生一旦出手，我们这边是按最高级别的‘特殊情况’流程处理。”
谢妄对克莱尔这个人并不陌生。那个圈子里的顶级掮客，专门处理明面规则下难以解决的特殊需求，收费高昂到令人咋舌，但效率也极高。
他在心里迅速对了一下时间——与沈聿珩刚挂断他电话便立刻联系克莱尔的时间基本吻合。这位客户，多半就是沈聿珩。
谢妄沉吟片刻，试探着问：
“昨晚九点多，通过克莱尔……会在这个时间点动用特殊通道的客户，想必是对这套宝石……非常急。”他顿了顿，已然意有所指，
“是来自亚洲的客户吧？”
对方显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不是在问宝石，而是在问人——想必也是想替那位客户取得宝石，只是晚了一步。能让谢妄亲自致电的，应该也不是寻常角色。
“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嘛。”对方笑了一声，话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
“没错。这确实是一位……行动力与决断力都令人印象深刻的亚洲客户。”
确实是沈聿珩。
他竟然走了这条路。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在挂掉自己电话之后，立刻就启动了另一套方案？
也就是说，在他还在这里烦躁、懊悔、盘算着如何悄悄弥补的时候，沈聿珩早已放弃了从他这里获得帮助的可能。义无反顾地、以惊人的速度和决断，选择了另一条代价更为高昂的备用路径。
谢妄挂断了电话。
他手里这份本想用来讨好、用来挽回关系的人情，已经变得毫无用处——沈聿珩根本不需要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冲了上来。
他喜欢沈聿珩的骄傲。喜欢看他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不轻易向现实妥协，也不易被人攀折。这份骄傲一再激起他强烈的征服欲，让他觉得这场追逐游戏充满挑战和趣味。
可现在，他又无比讨厌这份骄傲！沈聿珩宁可承担巨大的额外成本，宁可选择与中间人合作，也绝不再向他谢妄低头半分。这骄傲像一堵高墙，将他所有试图靠近、试图弥补的举动都挡在外面，让他尝到从未有过的挫败。
他也喜欢沈聿珩的聪明。喜欢看他冷静分析、运筹帷幄，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令人惊喜的才华和洞察。这份聪明让他觉得沈聿珩是特别的，与那些徒有其表的庸碌之辈截然不同，也让谢妄觉得，和他在一起是强者之间的对话，而非单方面的庇护。
可现在，他又无比讨厌这份聪明！即便不依赖他谢妄，沈聿珩依然能迅速找到替代方案，拥有足够的资源、胆识与能力跨过眼前的困境。这聪明让他的帮助变得可有可无，甚至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也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沈聿珩而言，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那么不可或缺。
更让他恼火的，是沈聿珩对他的不信任。
在给他打电话之前，沈聿珩必然已经准备好了B方案，联系好了人。否则，不可能在挂断电话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如此复杂的委托与支付。
他为什么要多做这一手准备？是压根不相信他谢妄能办成这件事？还是，从一开始就抱着“谢妄可能不会帮忙”的想法？
谢妄觉得，大概率是后者。可他想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大的误解？又或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沈聿珩对他如此缺乏信任，连尝试求助都要先铺好退路？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沈聿珩确实用上了另一个方案，用真金白银和决绝的姿态，印证了那份不信任。
而自己呢？昨天那一时意气、带着轻佻和试探的话，像是一把推手，将沈聿珩推向了那个境地——独自面对危机，独自承担巨额的额外成本，独自与精明的中间人周旋。
而他谢妄，这个本可以提供帮助、甚至本应站在他身边分担的人，却因为可笑的脾气与傲慢，成了将他推开的那一个。
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
他意识到，自己和沈聿珩之间，那些他自以为了如指掌的推拉、试探、掌控……好像正逐渐脱离了轨道，朝着一个他无法预料、甚至可能无法挽回的方向滑去。
站在一旁的周语，将谢妄的神色变化和信息片段拼凑起来，大致能推断出个事情的原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明明都在意，偏偏一个比一个倔。可偏偏两个人都太能打，谁也不肯轻易低头。
看着谢妄眼中的茫然与挫败，周语想，这时候还是不要装哑巴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要不……你尽快给沈总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有诚意一点？”
“解释？他凭什么不信任我？”谢妄嘴还硬着，这话脱口而出，语气里还夹着一丝委屈。
周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平静，话却一针见血：
“事实不说明，他不信任就对了？人家的 Plan B 不就用上了？沈总从前主动跟你开过口吗？他那样的性子，这回想必是十万火急了，才会跟你开这个口。你还端着……”
“人家难道还傻等着你回心转意？等得起吗？你数数中间这时间，能出多少意外。什么项目不死透了？哦，是最后指望您搭把手，给项目收尸呢还是办席呢？”
见谢妄抿着唇不说话，脸色却更难看了几分，周语知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但人还是不十分开窍的样子，又缓了缓语气说：
“还是说，谢总你就喜欢玩点更高难度的？当初追人你觉得太轻松，不够刺激，想升级挑战，所以故意把人搞到心灰意冷、彻底死心，再试试怎么把人重新追回来？沈聿珩也不是什么太难搞定的人，我看好你，你一定行，你要不要试试？”
他停了停，又说：
“你回头要不再琢磨下，人家首先是想到你的，是把你当成 PlanA 的，可最终，还是要用上代价更高的 Plan B。这中间，他得经过什么样的心理落差？”
最后那句话，将谢妄的心口敲得生疼。
恐慌感骤然加剧，压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恼怒、挫败和委屈。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找到沈聿珩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谢妄的心，随着那声音，一点点往下沉。
他看向周语，周语立刻会意，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个多小时，周语才回来：“沈总……出差了。今天一早的航班。应该是去处理宝石交接和后续商务事宜。”
谢妄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与恐慌压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他似乎也快要抓不住了。
周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