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晚宴 贺什么？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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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你们这么做。”
谢凌尘看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瞬时间皱起了眉，一股无言的疲惫由心底弥漫，他当即给诺冉打过去了电话。
等待接听的忙音里，谢凌尘尽可能地理清他所知晓的一切，他毫无理由地相信对方口中的“另一个人”指的是许确，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许确怎么会跟她搭上关系？
他想起许确哄骗他的那句借口，又想起临走前对方口里的“客人”，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多的了。
电话终于接通，谢凌尘刚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说：“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了，我不希望你们这么做。”
谢凌尘好似被这话噎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不明白诺冉知道了什么计划，更不知道这所谓的“计划”又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像那瓮中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一只王八，理不清，也逃不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和许确见过了？”
诺冉“嗯”了一声，又道：“很危险，不值得。”
“不值得……”谢凌尘喃喃地念叨着这一句，没去追问细节，倒是关心起了另一件事，“许确……在哪约的你？”
那红砖破瓦的小屋，实在是不够体面。
“咖啡馆。”诺冉报出了他无比熟悉的一家店名，“抱歉，本来应该和你见面的，但……刚好碰上了他，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我……”
女孩断断续续又欲言又止，显然不想将所有细节展露，谢凌尘略垂了下睫毛，善解人意地道了声：“没事儿。”便略过了这个话题。
诺冉没再给他透露出更多的细节，挂断电话前仍忧心忡忡地劝告他：“别去。”
谢凌尘放下了手机。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疲惫，一种前所未有的、由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他好像被软体动物爬满了身体，被沉重的触手压制在了地面，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要被停滞，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即将罢工，他看见沉沉的黑水，向他袭来。
梦里，他看见了他最怀念、却再也不会相见的人。他看见自己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到能在那人的膝盖上靠着脑袋，他看着那人模糊的面庞，轻声地问：“你会带我走吗？”
温热而干瘪的手掌慢吞吞地捋过他的头发：“我老了，带不动你，你年轻，自己走。”
他明白对方又要离开了。
像过往的无数次梦境那样，悄无声息地来，又毫无留情地走，任他怎么嘶吼呐喊，她就是不肯留下，就好像他又被抛弃了一次。
有那么一段时间，谢凌尘怨恨过她，他想这分明是他的梦境，可凭什么对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分明是他的记忆，可为什么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
有好几次梦境苏醒，谢凌尘都以为他会彻底地忘掉对方，可那讨人厌的小老太太却总也放不下他，三天两头地闯入他的梦里。
又该醒了。
谢凌尘一睁眼，随手便抹去了眼角的泪花，他望着头顶忽大忽小的灯光，拼尽全力地让空气盈满胸腔，他屏住呼吸，直到感受心脏沉沉地跳跃，盯着不再变化的顶灯，终于吐出了空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谢凌尘不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或许曾经是，但自从小老太太死后，他的人生信条就变成了：活一天算一天——他一点都不知道许确瞒着他的“大计”是什么，但只要牵连了他，他就一定不会让对方好过。
记仇、睚眦必报，这是他生来就具备的劣等基因，纵使这些年过得安稳些了，他也从不惧怕鱼死网破。
一连过了几日，诺冉都没再找他，许确这人好似也安分了不少，平日里在公司碰见，也总是笑脸迎人，徐云凯的订婚宴仍在如火如荼地筹备。
一切都在一股诡异而静谧的环境里徐徐推进，可这平静的水面下，却似有波澜乍起。
谢凌尘被迫参加了一场晚宴，与徐云凯。
收到消息的时候，谢凌尘没有片刻犹豫地拒绝了，他闷头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关了手机，自以为能躲过一场应酬，可就在他昏昏沉沉将要睡着的时候，李染敲开了他的房门。
半是威逼半是利诱，这个栗色卷发的知性姐姐终是不容丝毫抗拒地，将他带到了徐云凯的面前。
在车上看见不断倒退的绿化时，谢凌尘曾有过一瞬间跳车的冲动，可他终究是没敢，却又不知哪个举动泄露了心声，临下车前，一路沉默的李染忽然开了口，她说：
“徐总与诺家联姻也是利益之举，你跟在他身边多年，也该知道他的性格品性，商人么，总是利益为先……你也不用想太多，徐总说了，你还是原来的位置，不会有任何变动。”
这话似是一颗定心丸，可谢凌尘听了，却只觉得讽刺，他无声地勾唇笑过一瞬。
见了徐云凯，这人还是穿着一身西服、戴着一腕名表，这般年纪了身材仍是保持得很好，站在一众大腹便便的企业家里显得格外出众，谢凌尘离老远看见，徐云凯的身边不时有人举杯道贺。
贺什么呢？贺新婚呗。
谢凌尘有时候也不明白徐云凯在想些什么，分明都是要订婚的人了，不带那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反倒带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这人还真是，不怕落人口舌的。
不过诺冉不来也好，想她那样的性子，怕是受不了这晚宴的乌烟瘴气。
谢凌尘伴他走了一圈，身边总是些眼熟又无趣的人，逢场的体面话说尽了，该露的面也露够了，眼看着周围再没人迎上来，谢凌尘寻了个透气的借口便溜出了宴厅。
城市里的夜空总寻不着几颗星星，谢凌尘仰头望了半晌，却也只依稀见得那么两点，他有些无趣地低下了头，遥遥地望向宴会厅。
谢凌尘陪着徐云凯参加过不少应酬，回回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可这一回，谢凌尘却寻不着借口。
徐云凯快结婚了，不带未婚妻却带自己这么一个玩意儿，谢凌尘有些悲哀地想：或许这就是李染口中的“位置不变”。
反正么，他徐云凯，从不在乎外界的风言风语。
谢凌尘是徐云凯的小情人，可在外，他还有另一个更为体面的身份——他是徐云凯没有半毛钱的弟弟。
这话可不是徐云凯徐云凯放出去的，不知打哪来的这么一句流言，无人信，却也无人清。
谢凌尘就这么以徐云凯弟弟兼情人的身份，过了一年又一年。
有一回一个不长眼的醉了酒，笑着打趣他说：“等回头徐总结了婚，这房子里，还留不留你的屋啊？哈哈哈……”
那一回，谢凌尘用酒瓶子给他开了瓢。
事后徐云凯点着他的鼻子说他脾气太大，可终于，他再也没见过那人。
那一年倒还是他得宠的时候，谁想时过境迁，那一句不知几分真假的“玩笑话”，也终于要成了真。
谢凌尘这时候忽然想，或许徐云凯带自己来这么一遭，怕的就是自己再开了他的瓢吧？
但这只是句玩笑话。
一晚上都兴致缺缺，走到了夜幕下反倒有了几分松快的意思，他随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着看一眼时间，却没想到看到了另一条消息。
那安分了几日的许确，终于稳不住了。
谢凌尘短促地笑了一声，点开对话框却只见得三个大字：你在哪？
你在哪？
谢凌尘挑了下眉，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动向了？
秉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良好心态，谢凌尘拇指一动，干脆装起了睁眼瞎，权当看不见了。
夜风凉爽，吹散了他浑身的疲惫，在这短暂的闲暇里，他看着夜空中难得的几颗明星想：夏天到了。
他在一个四季不太分明的城市，时间总流逝得没有痕迹，他记不起春天的花、夏天的雨与秋天的落叶，他唯一留有印象的，是气温骤降的时候，那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突出的季节，冬。
手机震了两下，谢凌尘以为又是许确来的消息，一低头，却见徐云凯的名号落在上头，他顿了顿神色，缓慢地接了电话：“喂？”
“小里，你跑哪去了？我正找你呢。”电话那头的徐云凯，音色不大清晰。
谢凌尘回身挪了两步，望见那宴会厅里的流光璀璨，他安静地想：若是徐云凯真有心找他，不消出门，只需走动两步，便能一眼看见他了。
他安静地回复对方：“进来了，很快。”
临进门前，谢凌尘鬼使神差地发送了一个定位，接收的那头，是许确。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