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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晋贵人 圣旨是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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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是第三天来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女沈氏,温良端淑,着即晋为贵人,赐住承乾宫偏殿。钦此。”
沈清辞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接了旨。站起来的时候,柳儿在旁边拉着她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清辞!不,贵人!你成了贵人了!”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消息已经传遍了储秀宫。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恨。沈清辞收拾东西的时候,玉兰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她。“装得挺像。”玉兰说。沈清辞没抬头,继续叠衣裳。“一副什么都不想要的样子,结果呢?贵人。啧啧。”沈清辞把最后一件衣裳放进包袱,站起来,看着玉兰。“你想要,你也可以去。”玉兰的脸白了。沈清辞拿起包袱,走出门,没回头。
承乾宫偏殿不大,但比储秀宫好太多。一张雕花床,一张书桌,一架屏风。窗外有一棵海棠树,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像火。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海棠,她家里也有一棵,种在母亲窗前。每年春天,母亲会折一枝插瓶,放在她床头。她说“娘,好香”。母亲笑了,说“海棠最香,但花期短,过几天就没了”。她问“那怎么办”,母亲说“等着,明年还会开”。
明年。她等了很多个明年。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母亲不在了。
“贵人,该去给皇后请安了。”宫女在门外喊。她转身,走出门。
坤宁宫很大,比承乾宫大得多。皇后坐在正殿,穿着大红宫装,戴着凤冠,端端正正,像一尊佛像。沈清辞走进去,跪下去,磕头。“臣妾沈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叫她起来。她就跪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砖。砖是金砖,亮得能照出人脸。她看见自己的脸,跪着,低着头,很乖。
“你就是沈贵人?”皇后的声音很慢,很沉,像石头滚过地。
“是。”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皇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皇后三十出头,圆脸,细眉,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她脸上。
“你倒安静。”皇后说。
“臣妾不敢喧哗。”
“安静好。太闹了,本宫不喜欢。”皇后顿了顿,“但太安静了,本宫也不喜欢。”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皇后看了她一会儿,挥了挥手。“下去吧。”
她站起来,退出去。走出坤宁宫,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她眯起眼,没回头。
第二天,她又去了。第三天,又去了。每天都是同样的流程——跪,磕头,低头,退出去。皇后没再跟她多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件放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其他妃子也不喜欢她。德妃说她是“狐狸精”,贤妃说她是“装模作样”,淑妃说她“迟早失宠”。她听见了,没反驳,只是笑笑。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见谁都低头,见谁都微笑。渐渐地,没人把她当回事了。
“那个沈贵人,就是个木头。”
“皇上也就是新鲜,过几天就忘了。”
“她那种出身,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听见了,还是笑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没人把她当回事。
那天下午,她去御花园。不是想去,是闷在屋里太久了,想透透气。海棠花谢了,叶子绿得发亮。她走在石子路上,低着头,想着心事。她在想顾春棠,想怎么接近他,想怎么让他死。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你是哪个宫的?”
她抬头。廊下站着一个人,男人。很高,很瘦,穿玄色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背着手,站在那里,像一棵松。她没见过他,但她知道他——摄政王,裴玄策。皇帝的弟弟,权倾朝野,满朝文武都怕他。她跪下去。“臣妾沈氏,给王爷请安。”
他没叫她起来。她跪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子。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像猫。停在她面前。
“沈氏?哪个沈氏?”
“承乾宫贵人。”
“哦。”他笑了,“你就是那个新封的贵人?”
“是。”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他低头看着她,阳光在他背后,照出一个轮廓,看不清脸。但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很亮,像刀,像老头的刀,像她枕头底下那把刀。他看着她,像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你叫什么?”
“沈清辞。”
“沈清辞。”他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
她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像一个人。”他说。
她心里一紧。脸上没动。“像谁?”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远了,廊下空了。她跪在那里,跪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没让人扶。
她走回承乾宫,关上门,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抿着,像在笑,又像没笑。她想起裴玄策的眼睛,想起他说“你像一个人”。
像谁?像苏烬雪?他认识苏烬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很危险。比皇帝危险,比顾春棠危险。皇帝是明处的刀,顾春棠是暗处的刀,裴玄策是藏在袖子里的刀。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鞘,不知道他要砍谁。
她把刀收好,躺下去。闭上眼睛。没睡着,她在想裴玄策。想他站在廊下的样子,想他看她的眼神,想他说的那句话——“你像一个人。”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不管像谁。”她在黑暗里说,“谁都不能挡我的路。”
窗外有风,吹过海棠树,沙沙响。像刀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