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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裴玄策的试探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裴玄策来了永寿宫。

      没有太监通报,没有宫女引路,他就那么出现在她窗前,像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她正坐在桌前绣荷包,听见窗棂响了一声,抬头——他站在那里,隔着窗,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很白,像刀。

      “王爷深夜来访,不合规矩。”她没站起来,继续绣。

      “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他推开窗,翻身进来,动作很轻,像猫。他站在她桌前,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荷包。海棠花,红艳艳的,绣了一半。“你的手很巧。”

      “谢王爷夸奖。”

      他坐下来,坐在她对面。她放下荷包,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刀,像老头的刀,像她枕头底下那把刀。她没躲。

      “你到底是谁?”他问。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等着,她也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沙沙响。她伸手按住纸,很慢,很稳。

      “沈清辞,七品小官之女。”

      “我查过。”他说,“淮安县丞姓沈,但没女儿。他有个儿子,三年前病死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看着她,也没说话。两个人对坐着,像两把刀对着,谁也没动。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她低下头,拿起荷包,继续绣。针扎进布面,从底下穿出来,一下,一下。“王爷查过我。”

      “查过。”

      “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到。”他笑了,“你像凭空冒出来的。三年前,淮安附近,突然多了一个姑娘,姓沈,说是县丞的女儿。没人见过你,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是谁。”

      她没抬头,继续绣。“王爷查得真仔细。”

      “我是摄政王,查一个人,不难。”

      “那王爷查到自己想查的东西了吗?”

      他没回答。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眼睛很亮。

      “你的绣工很好。”他说。

      “谢王爷。”

      “你的规矩也很好。”

      “谢王爷。”

      “你什么都说‘谢王爷’,什么都不说。”

      她笑了。“王爷想问什么?”

      “你是谁?”

      她放下荷包,看着他。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白。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的。她没躲,他也没移开。

      “我是沈清辞。”她说,“一个想活着的人。”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风停了,纸也不响了。整个永寿宫安静得像一座坟。

      然后他笑了。“没关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也不叫裴玄策。”

      她愣住了。他转身,看着她,月光在他背后,照出一个轮廓,看不清脸。但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很亮,像刀。

      “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叫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你想报仇。”

      她的手指收紧了。

      “你想杀的人,是顾春棠。”他顿了顿,“还有皇帝。”

      她没说话。他笑了,笑得很轻。

      “我也想杀他。”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为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走到窗前,翻出去。落在院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很白,像刀。然后他走了,消失在黑暗里。

      她坐在桌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又吹起来了,吹动桌上的纸,沙沙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海棠花绣了一半,红艳艳的,像血。

      “他也不叫裴玄策。”她在心里想。他叫什么?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他和她一样,都是手里握着刀的人,都是走在刀刃上的人,都是回不了头的人。他查过她,什么都没查到。她也查过他,也什么都没查到。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没有过去的人,都是只有未来的人,都是只有一把刀的人。

      她把荷包放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笑,很轻,很柔。

      “没关系。”她说,“我也不叫沈清辞。”

      她把刀收好,躺下去。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过海棠树,沙沙响。像刀在磨,像刀在笑,像刀在等。她想起他的话——“你想报仇。你想杀的人,是顾春棠,还有皇帝。”他没说错。她确实想杀他们。但他呢?他想杀皇帝,为什么?他是皇帝的弟弟,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为什么要杀皇帝?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他是一把刀,一把比她更利的刀。她需要那把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屋顶一直裂到地面。她看着那道缝,想起老头的话——“报仇可以。报完了,别像我一样。别躲。”

      “我不躲。”她在黑暗里说。“我也不停。”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梦见裴玄策,梦见他说“我也不叫裴玄策”。她问“那你叫什么”,他没回答,只是笑。笑得很冷,像刀。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柳儿在门外喊:“娘娘,该去给皇后请安了。”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梳好头,擦了一点脂粉。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很轻,很柔,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走出门。阳光照在脸上,很暖。她低着头,走在长廊里,像一只温顺的猫。没人知道她昨天晚上见了谁,没人知道她和摄政王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她枕头底下藏着一把刀。她只是容嫔,一个安静的、不起眼的、没人当回事的小小嫔妃。

      但裴玄策知道。他知道她不是沈清辞,知道她想报仇,知道她想杀顾春棠,知道她想杀皇帝。他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她是一把刀,一把比他想象中更利的刀。

      她走到坤宁宫门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跪下去,磕头。“臣妾容嫔,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叫她起来。她跪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金砖。金砖很亮,照出她的脸——很乖,很柔,很无害。

      “容嫔,”皇后开口了,“你昨晚在做什么?”

      “绣荷包。”

      “一个人?”

      “一个人。”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下去吧。”

      她站起来,退出去。走出坤宁宫,阳光刺眼。她眯起眼,没回头。她知道皇后在怀疑她,知道那些妃子在盯着她,知道裴玄策在看着她。所有人都在看她,但她不怕。她只需要演好她的角色——一个安静的、不起眼的、没人当回事的小小嫔妃。至于裴玄策,他会知道她是谁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她走回永寿宫,关上门,坐在桌前。拿起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继续绣。一针,一线,很慢,很稳。海棠花在她手下慢慢成形,红艳艳的,像血,像火,像那天晚上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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