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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盟 他来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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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这一次没走窗,走的是门。老周在门外扫地,扫帚沙沙响,像没看见他。他推门进来,她正坐在桌前喝茶。茶是凉的,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想好了?”她问。
他坐在她对面,拿起她面前的茶杯,把剩下的凉茶喝了。“想好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白花花的。两个人对坐着,像两把刀,对着,谁也没动。
“你要报仇,我要皇位。”他说,“我们各取所需。”
“你要造反?”她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你要杀皇帝?”他反问。声音也很轻,像在回答。
两个人对视,都笑了。笑得很轻,很冷,像刀碰刀,噌的一声。
“你不怕我告发你?”她问。
“你不怕我告发你?”他反问。
她又笑了。“那我们都别告发。”
“成交。”
她伸出手,他看着她伸出的手,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凉,都很硬,像石头碰石头。月光照在手上,白花花的,像雪。
“你要什么?”他问。
“顾春棠的命。皇帝的命。当年害苏家的人,一个不留。”
“苏家?”他挑眉,“你是苏家的人?”
她没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苏明远是你什么人?”
“我爹。”
他沉默了。窗外风停了,老周的扫帚声也停了。整个永寿宫安静得像一座坟。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苏家不是通敌叛国。”他说。
“我知道。”
“是皇帝要杀他。”
“我知道。”
“顾春棠下的手。”
“我知道。”
“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死过了。”
他笑了。笑得很轻,很复杂。“你跟我一样。”
她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背上,很白,像刀。
“我母妃是宫女,被皇帝看中,生了我。皇帝不喜欢我母妃,也不喜欢我。我从小在冷宫长大,吃的是剩饭,穿的是旧衣。我母妃死的时候,我才六岁。她死在那间冷宫里,没人知道,没人管。尸体放了两天,才有人来收。”
他转身,看着她。“皇帝知道吗?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后来我长大了,去了边关,打了仗,立了功,封了王。皇帝怕了,把我调回京城,封了个摄政王,好听,但没用。他要看着我,怕我造反。他不知道,我早就想反了。”
他走回来,坐下,看着她。“你的仇人是皇帝,我的仇人也是皇帝。你帮我,我帮你。你杀你的,我杀我的。”
“皇帝死了之后呢?”她问。
“我坐皇位,你做你的容嫔。”
“我不做容嫔。”
“那你要什么?”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先杀了他再说。”
他也笑了。“好。先杀了他再说。”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真名。”
她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很白。她想起那个名字,那个她藏了三年、没人叫过、没人知道的名字。
“苏烬雪。”她说。
他念了一遍。“苏烬雪。”笑了。“好名字。”
他推门走了。老周的扫帚声又响了,沙沙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在桌前,看着对面他坐过的位子,看着他喝过的茶杯,看着他留下的那道影子。月光照在桌上,白花花的。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坐过的椅子,凉的。
“苏烬雪。”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很久没人叫了,久得她都快忘了。她不是沈清辞,不是容嫔,不是那个安静的、不起眼的、没人当回事的小小嫔妃。她是苏烬雪。苏明远的女儿,苏澈的姐姐,苏家三十七口人的债。她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着那片月光,笑了。笑得很轻,很冷,像刀。
“成交。”她说。风停了,老周的扫帚也停了。整个永寿宫安静得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