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晋妃 圣旨是立冬 ...
-
圣旨是立冬那天来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容嫔沈氏,温惠秉心,柔嘉表度,着即晋为妃,赐号‘端’,迁居翊坤宫。钦此。”
端妃。端着的端,端正的端,端掉谁的端?她跪在地上,接了旨。站起来的时候,传旨的太监笑得满脸褶子:“端妃娘娘,恭喜了。”她笑了一下,让宫女赏了银子。太监走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消息传遍后宫。皇后坐在坤宁宫里,手里的茶杯端了很久,没喝。嬷嬷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端妃。”皇后念了一遍这个封号,笑了,“她也配?”
嬷嬷没敢接话。皇后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开始飘雪了,很小,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就化了。
“本宫进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十五年了。”
“十五年。”皇后看着那片雪,“本宫看着她一个一个小贱人爬上来。德妃,贤妃,淑妃,现在又来个端妃。”她转身,“本宫还在这个位子上坐着。她们谁都别想翻出本宫的手心。”
嬷嬷低着头,不敢说话。皇后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皱眉。
“去查查,端妃最近在做什么。”
“是。”
沈清辞知道皇后会动手。她等了半个月,每天去坤宁宫请安,跪,磕头,低头,退出去。皇后没跟她多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件碍眼的东西。她知道皇后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她的命拿掉的机会。
那天傍晚,宫女端来晚饭。四菜一汤,摆得很整齐。她坐在桌前,拿起筷子。然后停住了。她闻到了。不是毒,是药。和储秀宫那次一样,但这次更狠。上次是让她发烧,这次是让她死。鹤顶红,一点点就能要命。她闻过这种味道,老头教过她,一百三十七种毒,鹤顶红是第三十九种。红色,无味——不,有味,很淡,像铁锈。她闻出来了。
她放下筷子。宫女站在旁边,低着头。
“娘娘,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她吃得很慢,很稳,一口一口,把整碗饭都吃完了。宫女退下了。
她坐在桌前,等着。一盏茶的功夫,药发了。肚子开始疼,像有刀在里面搅。她没动,只是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很稳。疼得更厉害了,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咬着牙,没出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一滴,滴在桌上,红红的,像花。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腿发软,扶住桌子。桌上的碗碟摔在地上,碎了。她倒下去,脸贴着地,砖很凉。她听见宫女在尖叫,听见太监在跑,听见有人在喊“端妃娘娘吐血了”。她闭着眼,嘴角有一点笑。
太医来了,把了脉,脸白了。“是鹤顶红。”皇帝来了,站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的血,脸沉得像锅底。“查。给朕查。”皇后也来了,站在皇帝身后,看着沈清辞,眼睛里有一点什么——是怕。
查了三天。查出来是皇后身边的嬷嬷下的毒。嬷嬷被抓起来,打了五十杖,供出了皇后。皇帝坐在乾清宫里,看着那份供词,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了一道圣旨——“皇后失德,着即废黜,打入冷宫。”
圣旨送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在喝茶。她听完,放下茶杯,站起来。“我要见皇上。”太监低着头,“皇上不见。”皇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本宫知道了。”她跟着太监走了,走出坤宁宫,走过长廊,走过那道门。门在身后关上,声音很沉,像棺材盖合上。
沈清辞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天里,皇帝来看过她三次,每次都说“你受苦了”。她虚弱地笑,“臣妾不苦。”裴玄策没来看她,但托人送来了一盒药,说是边关的伤药,治内伤最好。她打开盒子,里面除了药,还有一张纸条——“你疯了。”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第七天,她能下床了。扶着宫女的手,走到窗前。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她看着那片雪,笑了。皇后被废了,她成了妃子。她是故意的,她吃那顿饭的时候就知道会吐血,会差点死掉。但她不怕。老头教过她,有些毒吃不死人,只要你吃得够慢,吐得够快。她吃了,吐了,活了。皇后死了——不,没死,在冷宫里。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她转身走回桌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展开。赵成、刘全、李德厚、钱明义——都划掉了。顾春棠——还没划掉。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在下面写——皇后已废,他未警觉。再近一步。
她把纸折好,收起来。从枕头底下又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却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