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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垂帘听政 第一次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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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朝会,在皇帝死后的第七天。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穿好太后冠服,戴上凤冠,挂上珠帘。铜镜里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抿着,像一把刚磨好的刀。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翊坤宫。
小皇帝赵元已经在等她了。五岁,穿着小小的龙袍,戴着冕旒,坐在轿子里,腿太短,够不着地,晃荡着。看见她,笑了。“太后娘娘,我饿。”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到了朝上,不许说话,不许乱动,不许吃东西。”
他点头,把剩下的糕点藏进袖子里。“臣,知道了。”她笑了,牵着他的手,走向大殿。
大殿很暗,还没点灯。群臣已经站好了,黑压压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小皇帝被牵上台阶,坐在龙椅上。椅子太大,他太小,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冕旒歪了,她帮他扶正。他不敢动,端端正正坐着,像一尊小佛。她转身,走到帘子后面,坐下。帘子是明黄色的,薄薄的,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上朝——”太监尖着嗓子喊。
群臣跪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很齐,像练过很多遍。小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起她的话,又闭上了。她坐在帘子后面,看着下面跪着的人。安王跪在第一排,头低着,脖子上的肉堆着。瑞王跪在第二排,嘴抿着,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恭王、顺王、定王跪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还有很多人,她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她只需要知道——谁服,谁不服。
“诸位大人,”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像风,“新帝年幼,本宫暂理朝政。望诸位大人同心协力,共保社稷。”
“臣等遵旨。”声音还是很齐。但有人没张嘴。她看见了。安王没张嘴,瑞王没张嘴,几个老臣也没张嘴。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退朝了。她回到翊坤宫,把老周叫来。“安王最近见了什么人?”
老周低着头。“安王昨天见了兵部的刘侍郎,礼部的王侍郎,还有几个武将。”
“瑞王呢?”
“瑞王见了翰林院的几个学士,还有御史台的人。”
她点头。“知道了。”
第一个不服的是安王。他在朝堂上说“祖制无太后垂帘之例”,说“后宫不得干政”,说“请太后还政于皇帝”。他说皇帝的时候,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五岁的小孩,小孩正在偷偷吃藏在袖子里的糕点,没听见。沈清辞坐在帘子后面,笑了。
“安王说得对,”她说,“祖制确实无太后垂帘之例。但祖制也无‘安王监国’之例。安王想按祖制来,那我们就按祖制来——新帝无子,当立长君。安王是长君,不如安王来当这个皇帝?”
安王的脸白了。他跪下去,磕头。“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她笑了。“安王没有这个意思就好。退朝吧。”
第二天,安王就病了。第三天,他的几个门客被调出了京城。第四天,他的兵权被收了。第五天,他递了折子,说“年老体衰,乞骸骨”。她批了,赐了他一座庄园,让他回家养老。安王走了,瑞王也安静了。他在朝堂上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她没动他,不是不想,是时候未到。她需要先安插自己的人。
她开始在朝堂上安插人手。户部、兵部、刑部、工部,一个一个,像种树。裴玄策的人,她的人,裴玄策的人也是她的人。她不需要自己出面,裴玄策会替她做。他在朝堂上站着,手按着剑柄,看着所有人。有他在,没人敢动。
她也在后宫安插了更多的人。太监、宫女、侍卫,像一张网,把整个皇宫罩住。谁见了谁,谁说了什么,谁去了哪里,她都知道。她知道瑞王在联络旧部,知道恭王在囤积粮草,知道定王在私造兵器。她都知道,但她没动。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夜里,她坐在桌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展开。赵成、刘全、李德厚、钱明义——划掉了。皇帝——划掉了。顾春棠——还没划掉。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顾春棠还在。皇帝死了,他的靠山没了,但他还在。锦衣卫还在他手里,诏狱还在他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还在他手里。他还活着,活得很好。
她拿起炭笔,在顾春棠下面写——“轮到你了。”
她把纸折好,收起来。从枕头底下又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笑,很轻,很柔。
“顾春棠,”她说,“三年前,你捏着我的下巴说‘有意思’。现在,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有意思。”
她把刀收好,躺下去。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