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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权力巅峰 小皇帝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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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十三岁了。
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早朝上,他不再只是坐着发呆、偷吃糕点,他会听大臣们说什么,会皱眉,会点头,会在退朝后留下几个大臣,问东问西。他开始问她了。
“太后,为什么户部的银子总是不够用?”
“太后,为什么边关的将领总是要换?”
“太后,为什么朕不能自己批折子?”
她笑着回答,很有耐心。像教一个孩子走路,一步一步,不急不躁。他问户部,她就讲赋税、讲开支、讲国库有多少银子。他问边关,她就讲敌军、讲将领、讲兵法。他问折子,她就讲朝政、讲党争、讲人心。他听得很认真,眼睛很亮,像一只刚学会扑食的小兽。她看着他,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苏府,还会笑,还会在母亲怀里撒娇。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恨,什么是刀,什么是死人堆。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人。
“太后,”赵元叫她,“朕想亲政。”
她笑了。“陛下还小。”
“朕不小了。先帝十三岁的时候,已经纳了妃子。”
“先帝十三岁的时候,还不会批折子。”
赵元的脸红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仰着头,眼睛里有光,是倔强,是少年人那种不服输的倔强。
“陛下想亲政?”
“想。”
“好。”她笑了,“那陛下先批几份折子试试。”
她把折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开,看了很久。第一份,是河堤溃坝的折子,问要不要杀几个官员顶罪。他想了半天,说“杀”。她问为什么,他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她笑了,把折子拿过来,在边上批了几个字——“着吏部查办,勿枉勿纵”。他看着她批的字,愣住了。
“太后,为什么不杀?”
“杀很容易。但杀了之后呢?河堤谁修?百姓谁管?贪官杀不完,杀了这一个,下一个更贪。”她看着他,“陛下要学的,不是杀人。是让人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她笑了。“陛下还小,不急。”
第二天,她把他的老师换了。新老师是裴玄策的人,教的是帝王术,不是圣贤书。她告诉老师,不用教他仁义道德,教他怎么当皇帝就行。老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赵元开始学帝王术。学得很认真,学得很快,学得让她有些意外。他开始懂得权衡,懂得制衡,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她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强,一天天像一个人——像皇帝。她不怕他长大,她怕他太早长大。她还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把天下握在手里,需要时间把那些不服她的人踩下去,需要时间把自己变成这天下唯一的声音。
赵元十四岁那年,又提了一次亲政。
“太后,朕已经学了两年了。”
“两年不够。”
“那要几年?”
“等陛下能赢过我的时候。”
他不服气。“那朕和太后比一比。”
她笑了。“比什么?”
“比批折子。”
她答应了。她让太监拿来十份折子,五份给他,五份给她。他批得很快,刷刷刷,不到半个时辰就批完了。她批得很慢,每一份都看很久,想很久,写很久。批完了,她让太监把折子交换。他看她的批语,她看他的批语。
他批的是“准”“不准”“着刑部议处”,很简单,很干脆,很像个皇帝。她批的是人、是事、是局。每一条批语后面,都跟着一串名字、一串银子、一串人心。他看完她的批语,沉默了。她把他的批语放在桌上,笑了。
“陛下学得很快。但还不够。”
他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已经长高了很多,快到她肩膀了。脸也长开了,瘦了,棱角分明,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她看着那张脸,想起一个人——先帝。他长得像先帝,但眼睛不像。先帝的眼睛是阴的,他的眼睛是亮的。
“陛下不急。”她说,“这天下,迟早是你的。”
他抬头看她。“迟早是什么时候?”
“等陛下能赢过我的时候。”
他不说话了。她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朝,赵元坐在龙椅上,她坐在帘子后面。群臣跪在下面,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像风。
“陛下想亲政。”
群臣抬起头,有人惊讶,有人欢喜,有人怕。她笑了。
“本宫觉得,陛下还小。但陛下想试试。”她顿了顿,“从今天起,陛下批折子。本宫看着。”
赵元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答应,没想到这么容易,没想到她会在朝堂上当着群臣的面说这些话。她看着他,笑了。
“陛下,开始吧。”
太监把折子端上来,放在龙案上。赵元拿起第一份,翻开,看了一会儿,批了。她没说话。第二份,批了。她没说话。第三份,批了。她还是没说话。他越批越快,越批越顺手,批到第十份的时候,他笑了。他觉得自己赢了。
退朝了,群臣走了。赵元坐在龙椅上,看着她。“太后,朕赢了。”
她笑了。“陛下赢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她站起来,走到帘子后面,从桌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开。脸白了。
那是一份调兵的折子。他批的是“准”。她批的是“不可。调兵需兵部、五军都督府会商,再报御前。”
“陛下,”她说,“你知道这支兵调到哪里去吗?”
他摇头。
“调到京畿。你知道领兵的是谁吗?”
他摇头。
“是安王的旧部。你知道安王的旧部调到京畿,是什么意思吗?”
他摇头。她笑了。
“陛下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批折子不是写字,是杀人。批对了,别人死。批错了,你死。”
赵元的脸色白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手在抖。她握紧了一点。
“陛下不急。慢慢学。”
从那天起,赵元不再提亲政了。他每天批折子,批完她看,看完她改,改完他重批。他批了三个月,改了三个月,重批了三个月。他批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准,越来越像她。但她知道,他还不够。他永远不够,因为她不会让他够。
朝堂上,有人开始替赵元说话了。一个御史递了折子,说“太后春秋鼎盛,皇帝日渐长成,当还政于皇帝”。她看完折子,笑了。
“这位御史大人说得对。”她说,“本宫也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这样吧,从明天起,陛下亲政。本宫回后宫养老。”
群臣愣住了。赵元也愣住了。她站起来,走出帘子,走下台阶。走到那个御史面前,低头看着他。
“大人,”她说,“本宫还政。你来辅政。”
御史的脸白了。“臣……臣不敢。”
“不敢?”她笑了,“你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吗?太后春秋鼎盛,皇帝日渐长成,当还政于皇帝。本宫觉得你说得很对。本宫还政,你来辅政。”
御史跪下去,磕头如捣蒜。“臣不敢,臣万死,臣——”
她没听他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那个御史被罢了官,抄了家,流放岭南。朝堂上再也没人敢说“还政”两个字。她坐在帘子后面,看着下面跪着的人。安王跪过,瑞王跪过,恭王、顺王、定王都跪过。现在他们也跪着。她看着他们,想起三年前。三年前,她跪在刑场上,他们站在上面。现在她坐在上面,他们跪在下面。和当年刑场上的人,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柔。然后站起来,走出帘子,走下台阶。走过那些跪着的人,走过那些低着头的人,走过那些不敢看她的人。她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脸上,很暖。她眯起眼,看着那片天。
天很大,很大,蓝得发亮。她站在阳光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