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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小皇帝的反抗 赵元十五岁 ...

  •   赵元十五岁那年,动手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暗中联络朝臣,拉拢武将,收买太监。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人知道。但他忘了,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的眼线。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写的每一封信,她都知道了。老周把密报递上来的时候,她正在喝茶。龙井,新茶,很香。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展开密报。看完了,笑了。

      “还是个孩子。”她说。

      老周低着头。“太后,要不要……”

      “不用。”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他玩。”

      赵元玩得很认真。他联络了御史台的人,让他们递折子,说“太后摄政多年,皇帝已长成,当还政”。他联络了兵部的人,让他们调兵,说“京畿空虚,需增兵防守”。他联络了宫里的人,让他们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以为自己在织一张网,一张能把她网住的网。他不知道,那张网是她给他的。

      她等了一个月。等他联络了所有人,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摊开,等他以为自己要赢了。然后她收网了。

      那天早朝,赵元坐在龙椅上,她坐在帘子后面。群臣跪在下面,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看她,有人偷偷看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像风。

      “听说,最近有人想让本宫还政。”

      大殿里安静了。赵元的手指收紧了,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她笑了。

      “本宫也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这样吧,本宫还政。皇帝亲政。诸位大人,你们说好不好?”

      没人说话。她等了等,还是没人说话。她站起来,走出帘子,走下台阶。走到御史台的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他们跪着,头低着,身子在抖。

      “你们不是递了折子吗?说太后摄政多年,皇帝已长成,当还政。本宫觉得你们说得对。本宫还政。你们来辅政。”御史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不敢,臣万死,臣——”

      她没听他们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御史台的三个人被罢了官,抄了家,流放岭南。兵部的那几个人被调出京城,去了边关。宫里的人,被换了个干净。赵元身边的老太监、小太监、宫女、侍卫,全换了。新来的人,都是她的。他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看着那些陌生的脸,看着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看着那些只听她话、不听他话的脸。

      当天下午,她去了他的寝宫。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看见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没掉下来。

      “太后。”他说。声音很轻,像怕。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长大了,十五岁了,快和她一样高了。脸也长开了,瘦了,棱角分明,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她看着那张脸,想起五年前他刚到翊坤宫的时候。五岁,小小一只,脸上还有泥,眼睛很黑,很亮,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她牵着他的手,走过那些跪着的太监、宫女、大臣。他害怕了,手在她掌心里抖。她握紧了一点,说“别怕,我在这里”。现在他不怕了,他敢反抗她了。她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不知道。

      “你恨我?”她问。

      他摇头。“那你为什么要动手?”

      他没说话。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床很软,被子是丝绸的,滑得像水。她看着那床被子,想起五年前,他也是睡在这样的床上,盖着这样的被子。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懂了,怕了,然后动手了。

      “你怕我。”她说。

      他没说话。她笑了。“你应该怕。”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柔。“我想要你坐不稳这个位子。”

      他愣住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白。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怕、有不甘。她见过这种眼睛,在很多人眼睛里见过。赵成、刘全、李德厚、钱明义、皇帝、顾春棠。他们都恨她、怕她、不甘心。然后他们死了,她还活着。

      “别怕。”她说,“我不会杀你。你死了,我找谁当皇帝去?”

      她走了。门关上,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床板上。她没回头。

      她走回翊坤宫,关上门,坐在桌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展开。天下——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在下面写——赵元动手了,压下去了。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把纸折好,收起来。从枕头底下又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收好,站起来,走出门。

      她走到大殿里。大殿很空,很大,一个人都没有。烛火灭了,灯也灭了,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像刀光。她走上台阶,走到龙椅前面,坐下来。龙椅很大,她很小,坐上去,整个人陷在里面。她靠着椅背,看着下面。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空荡荡的大殿,空荡荡的座位,空荡荡的天下。她赢了,赢得很彻底。但她坐在这个位子上,第一次觉得——这个位子,真冷。

      她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出大殿。月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雪。她走在月光里,像走在雪地上。三年前,她跪在雪地里,等死。现在她走在月光里,活着。她赢了,但赢了之后呢?她不知道。她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回翊坤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大殿黑漆漆的,像一张嘴,张着,等着吞人。她笑了,笑得很苦。

      她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海棠树,沙沙响。以前她听见这个声音,会想起刀在磨。现在她听见了,什么都没想。只是听见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屋顶一直裂到地面。她看着那道缝,想起老头的话——“报仇可以。报完了,别像我一样。别躲。”

      她没躲。她报了仇,掌了权,赢了天下。然后呢?她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听着风,看着墙,等着天亮。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睡着。她只是躺着,听着风,听着树叶,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她还活着。这个位子很冷,但她还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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