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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密室交锋与权谋初盟   密室内 ...

  •   密室内,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伤痛的煎熬中缓慢流逝。火折子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将两人重新抛入绝对的黑暗。只有彼此间或加重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苏凌薇闭目调息,尽可能地恢复着体力与内力,同时凝神留意着上方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和翻找声。那些黑衣人并未放弃,仍在附近搜寻。她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脱身之法。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苏凌薇立刻警觉,悄然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咳咳……这是……何处?”沙哑而虚弱,却依旧带着某种习惯性矜持与冷硬的声音响起。谢瑾渊醒了。
      苏凌薇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听着。她能感觉到对方尝试移动身体,却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压抑抽气声。
      “有人吗?”谢瑾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掌灯。回话。”
      苏凌薇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平静无波:“殿下重伤未愈,不宜妄动。此处暂时安全,但追兵尚未远去。”
      谢瑾渊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且对方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你是何人?”他的语气瞬间转为戒备与审视,即便重伤虚弱,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仍隐隐透出。
      “路过之人,恰巧遇见殿下遇险,顺手为之。”苏凌薇简略答道,不欲多言。
      “顺手?”谢瑾渊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刻薄与怀疑,“荒郊野岭,深更半夜,一个女子‘路过’?还‘顺手’从刺客手中救了当朝太子?你这说辞,未免太过儿戏。莫非……你与那些刺客,本是一伙?演一出苦肉计?”
      苏凌薇心中升起一股不耐。这太子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性情倨傲,多疑善猜。她救他虽存了利用之心,却也实实在在冒着生命危险,此刻更是自身难保。听他这般质疑,她语气也冷淡下来:“殿下若觉得是苦肉计,此刻便可自行离去。洞口在上,恕不远送。”
      谢瑾渊被噎了一下,胸口一阵闷痛,咳嗽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伤势极重,莫说自行离去,便是动一动都艰难。这女子说话虽不客气,但若真是刺客同伙,此刻要杀他易如反掌,何必多费唇舌。
      “你……”他缓过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命令,“既救了本宫,便该尽责。速速送本宫回京,自有重赏。耽搁了本宫的伤势,你担待不起。”
      苏凌薇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太子殿下怕是被人捧惯了,到了这般田地,还在摆谱。“殿下,”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你胸口中刀,深及肺腑,失血过多,更兼身中奇毒,毒素已侵心脉。若非我用金针与药物暂时护住,此刻你已是一具尸体。以你现在的状况,莫说回京,便是走出这密室,都是痴人说梦。你若想活命,最好闭嘴静养,等我设法。”
      谢瑾渊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顶撞过,尤其对方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他心中恼怒,但理智却告诉他,对方所言非虚。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体内那股阴寒的毒流如同附骨之疽,正在蚕食他的生机。这女子能一眼看出他中毒,且似乎有手段暂时压制,医术恐怕非同一般。
      黑暗掩盖了彼此的表情,却让听觉和直觉更加敏锐。谢瑾渊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冷静与不容置疑。这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该有的反应。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些追杀你的黑衣人,是什么来历?”
      苏凌薇心中微动,他注意到了?“不知。但武功路数,带有京中某些府邸护院的痕迹。”她故意说得模糊。
      “哼,”谢瑾渊冷哼一声,声音里透出森然杀意,“岂止是府邸护院。其中几人的身法招式,阴狠刁钻,带着北地边军死士的影子,更混杂了些……前朝废太子豢养的那批‘影卫’的路数。本宫便是遭了这些杂碎的暗算!”
      废太子余党!又是他们!苏凌薇心头剧震!追杀太子的,和追杀她的,竟然可能同出一源?都带有废太子余党的痕迹?难道卫氏一党,竟然与废太子余孽有勾结?这个猜测让她背脊发凉。
      “殿下确定?”她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微的变化没逃过谢瑾渊的耳朵。
      “本宫亲自与他们交过手,岂会认错?”谢瑾渊语气笃定,随即反问,“你又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荒宅?又因何被那些人追杀?你既然能认出本宫身份,想必也非寻常百姓。”
      苏凌薇知道,此刻再隐瞒身份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失去合作的机会。她略一沉吟,坦然道:“我姓苏,名凌薇。镇国侯苏承曜,是我父亲。”
      “镇国侯府?”谢瑾渊显然有些意外,“你是苏侯爷的女儿?不对,苏侯爷的嫡女,不是早已……”他话未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传闻。
      “早已病故,或是失踪?”苏凌薇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托某些人的福,我侥幸未死。今夜来此,是为寻找家父可能留下的线索。至于被追杀,想必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谢瑾渊何等聪明,立刻将线索串联起来:镇国侯苏承曜夫妇失踪数年,悬案未破;其女“病故”实则未死,潜回旧宅寻找线索;废太子余党风格的刺客同时出现在此,追杀此女,亦重伤自己……这绝非巧合!
      “你在查你父母失踪之事?”谢瑾渊直接问道,“可有什么线索?与废太子余党有关?”
      苏凌薇不答反问:“殿下又为何深夜离京,在此遇袭?莫非……也是在追查与废太子余党相关之事?”她记得王夫人提过,废太子案卷宗曾被涂改。
      黑暗中的谢瑾渊似乎微微吸了口气,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本宫收到密报,称西山附近有前朝余孽活动的踪迹,且可能与朝中某些人有勾结,故微服前来查探。不料消息泄露,遭了埋伏。”他没有细说密报来源和具体内容,但已足够证实苏凌薇的猜测。
      两人一时无话,密室内只剩下沉默。但一种无形的默契正在黑暗中形成。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至少是部分重叠),都身处险境,且各有所需。
      终于,谢瑾渊再次开口,语气已不再是之前的命令或刻薄,而是带着一种属于政治生物的冷静与权衡:“苏姑娘,你的医术,可能解本宫体内之毒,治好本宫的伤?”
      “尽力而为。”苏凌薇没有把话说满,“但需要时间,更需要药材。此地不行。”
      “好。”谢瑾渊果断道,“本宫可以信你一次。你我合作。你负责治好本宫的伤,并保护本宫安全回京。作为交换,本宫会动用东宫之力,助你追查你父母失踪真相,揪出幕后黑手,无论是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包括……你府中那些魑魅魍魉。”
      这个条件,对苏凌薇而言,诱惑极大。太子势力,远非她现在可以比拟。若能得他相助,查案复仇,无疑会顺利许多。但,与虎谋皮,风险亦存。太子此人,心思深沉,傲慢多疑,今日合作,明日未必不会翻脸无情。
      “殿下如何保证,事后不会过河拆桥?甚至……将我也列为需要清除的‘知情者’?”苏凌薇直白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谢瑾渊似乎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与冷冽:“苏姑娘果然谨慎。本宫如今性命握于你手,谈何过河拆桥?至于日后……本宫可以以东宫印信与你立约,亦可告知你一些足以让某些人投鼠忌器的秘密。更何况,”他语气一转,“你父母失踪案若真与废太子余党乃至朝中败类有关,便是动摇国本之大案。本宫身为储君,铲除奸佞,查明真相,亦是分内之事。你我目标,并无冲突。”
      他说得有理有据,既承认了现实,也点明了共同利益。苏凌薇思忖片刻,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与殿下合作。但合作期间,殿下需听我医嘱,不得擅自行动。且一切需暗中进行,在我查明侯府内情、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殿下不可暴露身份,亦不可直接插手侯府之事。”
      “可以。”谢瑾渊应得干脆,“但你也需尽快让本宫恢复行动之力。此地不宜久留。”
      “天亮之前,我想办法。”苏凌薇道。她需要利用最后这点黑暗,和渐渐远去的搜查声,规划出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同时,她也必须尽快为谢瑾渊进行更深入的治疗,至少稳住他的伤势,才能带着他移动。
      黑暗的密室中,一场基于利益与生存的临时同盟,悄然达成。落难太子与复仇孤女,这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人,因一场血腥的追杀,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前路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苏凌薇重新擦亮一根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再次充盈狭小的空间。她看向谢瑾渊,对方也正看着她,那双即便在重伤中依旧锐利深邃的眸子里,褪去了些许傲慢,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对生的渴望。
      “殿下,忍着点。”苏凌薇取出银针和仅存的伤药,开始为他处理胸膛最严重的伤口。合作既已开始,她便需尽力保住这位“盟友”的性命。
      新的篇章,伴随着疼痛与算计,在这污浊破旧的密室中,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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