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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暗流交汇,密室惊魂 药庐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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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密室,烛火将谢瑾渊的影子拉长,投在堆满陈旧药籍的墙壁上,摇曳不定。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并非螭龙玄玉,而是秦风昨日冒险送入的一枚普通信物,内里中空,藏着最新密报的微小纸卷。
纸卷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是秦风以密语所书:“赵晟主力仍于城东与我周旋,然其副手‘影枭’及数名精锐近日于城中活动频密,多现于西市珍宝坊、城南漕运码头等地,似与永昌侯府二房外戚——卫氏之弟卫琮有所接触。卫琮掌管侯府部分产业,暗地里亦做些见不得光的私运。疑废党与卫氏一党有染,所图非小。另,据暗桩拼死传讯,废太子余党在城中有一秘巢,位于西城‘慈惠堂’地下,此处明为善堂,实为据点。其首领‘玄先生’深居简出,似在等待一批紧要‘密函’到位,而后或将有大动作,疑与京畿防务变动有关。”
“慈惠堂……玄先生……密函……京畿防务……”谢瑾渊低声重复,眸中寒光凝聚如冰。废太子余党与永昌侯府的二房卫氏勾结?这绝非偶然。卫氏多年来把持侯府内务,排挤嫡系,若说他们只为争权夺利,与意图颠覆朝廷的逆党勾结,似乎步子迈得太大。除非……他们有所凭恃,或是有更大的共同目标。
“螭龙玄玉佩……”他想起苏凌薇探听到的消息。这枚太祖亲赐、象征永昌侯府权柄与气运的玉佩,父亲苏承曜在失踪前交给了温夫人。卫氏多年来疯狂搜寻,苏明轩对其异常紧张……若这玉佩不仅仅是传家宝,而是某种信物、凭证,甚至关系到某些被隐藏的力量或秘密呢?废太子余党寻找的“密函”,卫氏觊觎的“玉佩”,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致命的关联?
他将密报就着烛火焚尽,灰烬落入香炉。必须尽快弄清玉佩下落,这可能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甚至可能关系到即将到来的风暴规模。
与此同时,芷薇院内,苏凌薇也沉浸在思绪中。苏明轩的反应让她确信玉佩是突破口,但如何从这位戒备森严、心思深沉的庶弟手中取得线索或实物?硬闯书房风险太高,需等他离开,且需避开他院中眼线。每月十五的聚贤楼之约,是个机会,但必须在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然而,还未等她细思行动计划,危机已骤然降临。
苏语柔那日在药庐吃了暗亏,回去后头晕恶心了小半日才缓过来,心中又惊又恨。她认定苏凌薇在药庐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用了邪术害她。缓过劲后,她立刻添油加醋地向母亲卫氏哭诉。
“母亲!您是没看见,大姐姐当时那眼神,冷得吓人!她就站在那药柜前挡着,死活不让我进去看!里面肯定有鬼!还有,女儿和嬷嬷们一靠近,就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定是她用了什么龌龊手段!她整日泡在那阴森森的药庐里,谁知道在捣鼓什么?万一藏了外男,或是做了什么损害侯府声誉的事……”
卫氏听着女儿的哭诉,保养得宜的脸上神色变幻。她早就对苏凌薇频繁出入药庐心存疑虑,苏语柔的遭遇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那药庐是温玉茹生前常去之地,莫非真藏了什么温氏留下的、自己一直没找到的东西?还是说……苏凌薇胆大包天,真的在里面藏了人?
无论是哪种,都绝不能容忍!
“够了!”卫氏打断苏语柔的哭哭啼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哭有何用?既然怀疑,那就亲眼去看看!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大小姐,在搞什么名堂!”
她当即点齐了身边最得力的几个粗壮婆子、仆妇,外加两个会些拳脚的家丁,浩浩荡荡直奔西侧药庐。此时正值午后,府中众人大多在歇晌,动静不易闹大,却也足够形成威慑。
药庐内,苏凌薇刚刚为谢瑾渊换完药,正低声商议着玉佩与废党可能的联系。突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卫氏刻意拔高的嗓音:“凌薇可在里面?开门!”
两人俱是一惊。谢瑾渊瞬间起身,动作迅捷无声,就要往第二藏身处去。
苏凌薇却一把拉住他,快速低语:“这次躲不及了!她们人多,必会仔细搜查。殿下信我!”她眼神决绝,迅速扫视室内,目光落在墙角几个尚未开封、落满灰尘的大药箱和一堆晒药用的厚重草席上。
“委屈殿下!”她示意谢瑾渊躲入最角落那个半人高、看似实心的大药箱后,然后用那堆散发浓烈气味的陈旧草席和几个空药筐,飞快地将其掩盖起来,形成一处杂乱的死角。又迅速将谢瑾渊用过的被褥卷起,塞进床底暗格,药碗针囊藏入特制的夹层。最后,她将一瓶事先准备的、气味刺鼻的“驱虫防潮药水”泼洒在密室入口附近和那堆草席上。
“砰!砰!砰!”敲门声已变得粗暴,伴随着婆子的叫嚷:“大小姐,夫人到了,快开门!”
苏凌薇深吸一口气,抚平衣襟,脸上换上三分惊愕、三分不悦、四分坦然的神情,缓缓将门打开。
门外,卫氏一身绛紫锦裙,头戴金簪,面沉如水,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群仆从,苏语柔躲在她身侧,眼神得意又暗藏惧意。
“二娘这是……”苏凌薇面露疑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与一丝被冒犯的冷淡。
“凌薇,”卫氏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听语柔说,你这药庐里有些不错的陈年药材,我近日正好想配些安神香,过来看看。怎么,不请二娘进去坐坐?”
“二娘若要药材,吩咐一声,凌薇自当送去。药庐杂乱,气味不佳,恐污了二娘衣裳。”苏凌薇挡在门口,身形未动。
“怎么?你这药庐,我这个当家主母还进不得?”卫氏脸色一沉,语气转厉,“还是说,真如语柔所言,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怕人看见?”
“二娘何出此言?”苏凌薇眉头紧蹙,看向苏语柔,眼神锐利,“语柔妹妹前日来,我已告知此地不宜久留,她与嬷嬷们不慎吸入陈年药材混合的积尘,略有不适,怎就成了我藏污纳垢?妹妹年纪小,胡思乱想也就罢了,二娘怎也听信这等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一看便知!”卫氏不再废话,厉声道,“给我进去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婆子家丁们轰然应诺,就要往里冲。
“我看谁敢!”苏凌薇猛地提高声音,脊背挺直,平时温婉的气质骤然变得凛然,竟一时镇住了众人。她挡在门前,目光直刺卫氏:“二娘!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药庐!里面一草一木,皆是母亲心血!您带着这么多人,无凭无据,强行搜查,将我母亲置于何地?将我这个嫡长女置于何地?父亲虽不在府中,祖母尚在,侯府的规矩,莫非二娘已经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她搬出逝去的温夫人、失踪的父亲和年迈的祖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卫氏脸色一变,没想到苏凌薇如此强硬。
“大姐姐何必如此激动?若是心中无鬼,让母亲看一眼又何妨?”苏语柔躲在卫氏身后小声嘀咕。
“心中无鬼,便活该被你们如此折辱吗?”苏凌薇转向苏语柔,眼神冰冷,“语柔,你前日无礼硬闯,今日又搬弄是非,怂恿二娘兴师动众。我且问你,若搜不出什么,你当如何?向你口中‘藏了外男’‘用了邪术’的嫡姐磕头赔罪吗?”
苏语柔被噎住,脸色涨红。
卫氏心念急转。苏凌薇如此强硬,莫非真有倚仗?或是虚张声势?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若退,不仅坐实了苏语柔污蔑,自己这主母威信也将受损。
“凌薇,你言重了。二娘并非折辱于你,只是身为当家主母,对府中各处情形总要心中有数,这也是为了侯府安宁,防范未然。”卫氏语气放缓,却更显不容置疑,“你若执意阻拦,反倒惹人疑窦。这样,你随我一同进去,我们只看一眼,若果真只是药材,二娘向你赔个不是,日后绝不再扰你清净,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再硬拦便是心虚。苏凌薇知道,卫氏今日是铁了心要查。
她沉默片刻,侧身让开,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失望:“既如此,二娘请便。只望二娘记住今日所言。”
卫氏带着人涌入药庐。药味扑鼻,陈设简陋。婆子们开始翻箱倒柜,动作粗鲁。苏凌薇冷眼旁观,心脏却悬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被草席药筐掩盖的角落。
一个婆子走向那堆杂物,伸手就要掀开草席。
“住手!”苏凌薇突然喝道。那婆子吓了一跳。
苏凌薇快步走过去,指着那堆东西,对卫氏道:“二娘,这些是最易生虫的陈皮、半夏等物,特意用烈性药水浸泡过的草席覆盖驱虫,气味刺鼻,沾手难洗。若弄乱了,虫害蔓延,损失不小。二娘要看,我掀开一角便是。”说着,她忍着刺鼻气味,小心地掀起草席一角,露出下面几个看起来密封严实、落满灰尘的旧药箱,以及更多的杂乱草料。浓烈的药味混合着霉尘气猛地散开,几个靠近的仆妇忍不住掩鼻后退。
卫氏皱了皱眉,眯眼看了看那幽暗杂乱的角落,除了药材杂物,似乎并无异常。她又扫视整个密室,空间不大,陈设简单,除了药材架、床榻、桌椅,并无多少可藏人之地。床底也被婆子粗鲁地戳探过,只有些不常用的瓶罐。
苏语柔不甘心,指着墙壁四处敲打,想找暗格,却一无所获。密室墙壁厚实,苏凌薇当初发现时,就确认过并无其他夹层。
搜寻了近半个时辰,一无所获。卫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语柔则有些慌乱起来。
“二娘,可查完了?”苏凌薇语气冰凉,“不知可找到了妹妹所说的‘外男’或‘邪术’之物?”
卫氏勉强维持着镇定,干笑一声:“看来确是一场误会。语柔年纪小,不懂事,凌薇你是长姐,莫要与她计较。这些婆子手脚粗笨,弄乱了你的地方,回头我让她们帮你收拾。”
“不必了。”苏凌薇断然拒绝,“母亲的地方,我自会整理。只望二娘信守承诺,日后,莫要再听风就是雨,带人来扰母亲清净。”她将“母亲”二字咬得极重。
卫氏脸上一阵青白,狠狠瞪了瑟缩的苏语柔一眼,带着众人悻悻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园外,苏凌薇才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快步走到那堆杂物旁,低声道:“殿下,可以出来了。”
草席微动,谢瑾渊有些狼狈地从药箱后的狭小空隙中钻出,发梢沾了些草屑,脸上也沾了灰尘,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方才外面的一切,他听得清清楚楚。
“苏小姐,多谢。”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方才那一刻的惊险,若非苏凌薇急智与镇定,后果不堪设想。
苏凌薇摇摇头,心有余悸:“此地真的不能再待了。卫氏虽暂退,疑心却会更重。殿下,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谢瑾渊点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慈惠堂的秘巢,与卫氏勾结的废党,不知所踪的密函,还有那枚关键的螭龙玄玉佩……所有的线索正在汇聚,指向一场迫在眉睫的风暴。
而他们,必须在这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破局之刃,并安全脱身。
明日,便是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