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九章:星火燎原,龙潜于渊 夜色将尽, ...
-
夜色将尽,天际泛起一线青灰。
两骑快马穿过尚未苏醒的京城街巷,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朱门斑驳,匾额无字,看似寻常富户私宅,实则是东宫设在城中的一处秘密联络点——谢瑾渊离宫前,曾在此处留下数名绝对忠诚的暗卫。
秦风早已先一步到达,此刻亲自开门迎入。院中站着十余人,皆是东宫旧部中精锐中的精锐,见谢瑾渊浑身浴血而来,齐齐单膝跪地,眼中俱是激愤与自责。
“殿下受苦!属下等护驾不力,死罪!”
谢瑾渊抬手虚扶,声音沉稳:“起来。今夜之事,非尔等之过。废党蓄谋已久,卫氏内应配合,防不胜防。”他看向秦风,“此地安全?”
秦风点头:“殿下放心,此处乃先帝在时赐予老太傅的私宅,老太傅过继的侄孙是我东宫旧人,绝对可靠。废党和卫氏的手,一时半刻还伸不到这里。”
谢瑾渊微微颔首,肩上的伤已被苏凌薇重新包扎,血虽止住,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却隐隐袭来。他强撑着坐到椅上,命人取来纸笔,开始口授密令。
“第一,持我手令,前往城西‘永兴镖局’,调暗字第三队、第七队,分散潜伏于皇觉寺周边三里内,以待信号。”
“第二,速去北城‘福来客栈’,找掌柜传话给赵将军——永昌侯府旧部赵桓,就说故人之女苏凌薇在此,有侯爷遗物相托,请他今夜子时前,务必赶来一会!”
“第三……”谢瑾渊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派人秘密联系禁军副统领周恒,告诉他,废太子余党近日异动频频,意图在京畿生事,让他盯紧西大营那三万兵马调动。若有异常,按之前约定的暗号行事。”
三名暗卫领命,化装成小贩、脚夫、书生,悄然消失在晨光之中。
苏凌薇站在一旁,看着他沉着调度的身影。分明已身受重伤、处境险恶,可他坐在那里,便如定海神针,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一种看到真正的“王者”应有的样子,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凝聚人心,指引方向。
待密令发完,屋内只剩下秦风与苏凌薇。谢瑾渊这才露出些许疲态,靠进椅背,闭目养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
“苏小姐,”他看向她,“联络赵将军一事,需你亲自出面。赵桓此人,是我朝难得的忠勇之将,曾在令尊麾下效力多年,与永昌侯府渊源极深。卫氏掌府后,他与侯府往来断绝,但对你父亲的忠心从未改变。若知是令尊遗物与密函,必会赶来相助。”
苏凌薇心头一凛:“殿下是说,赵将军会帮我?”
“不止是帮你。”谢瑾渊缓缓起身,“赵桓麾下三千精锐,皆是能征善战之士,且驻地离皇觉寺不过三十里。若得他相助,我们夺取地宫证据、对抗卫氏私兵与废党死士,胜算将大增。”
苏凌薇想起父亲生前偶尔提及的这位旧部,言语间总是赞不绝口。“赵桓此人,刚直不阿,勇冠三军,可惜我未能为他谋得更好前程……”父亲当年的话犹在耳畔。
“好,我去。”她点头,目光坚定。
午后,福来客栈二楼雅间。
苏凌薇换上一身寻常民女装束,戴着帷帽,由秦风亲自护送。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秦风亮出东宫信物,二话不说便引人上楼,又悄悄退出,亲自守在楼梯口。
不多时,楼梯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身穿半旧锦袍,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快马赶来。
“谁找我?苏……苏凌薇?”他目光落在苏凌薇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起复杂情绪,“像……真像……你是温夫人的女儿?”
苏凌薇摘掉帷帽,起身行礼:“凌薇见过赵叔。”
赵桓身形一震,这个称呼,多少年没听人叫过了?永昌侯在世时,便让女儿这样唤他。他疾步上前,双手扶住苏凌薇手臂,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
“好孩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卫氏那毒妇……”他说着,目光扫过秦风,又看到苏凌薇苍白的面色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苏凌薇没有多说,只从怀中取出那枚螭龙玄玉佩,双手捧到他面前。
赵桓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侯爷的……!”他几乎是抢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那盘绕的螭龙纹,眼眶渐渐泛红,“这玉佩,侯爷从不离身……当年他失踪前……”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丫头,这玉佩怎会在你手上?侯爷他……到底怎么回事?”
苏凌薇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拆开,取出那卷薄如蝉翼的绢帛,递给赵桓。
“赵叔,您看看这个。”
赵桓展开绢帛,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剧变。他继续往下看,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看到关于“断龙计划”的记载,看到“永昌侯苏承曜,受密旨暗查……于断魂崖遭伏击,失踪”一行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跌坐椅上。
“侯爷……侯爷他是……奉旨暗查被害的?”他喃喃道,眼中涌出浊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侯爷不是寻常战死!当年那场伏击,处处透着诡异,可朝廷不许深究,卫氏又封锁消息……我……”
他突然起身,朝苏凌薇单膝跪下,声如洪钟:“丫头!我赵桓这条命,是侯爷当年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侯爷沉冤未雪,我便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一个真相!如今你带着侯爷遗志而来,我赵桓,愿倾尽所有,助你为侯爷昭雪!”
苏凌薇慌忙扶他,却被他摆手止住。
“你不必扶我。这是我欠侯爷的。”赵桓起身,眼中已恢复军人特有的果决,“我麾下三千儿郎,今夜便可调两千至皇觉寺附近!卫氏那毒妇勾结逆党,残害忠良之后,我赵桓第一个饶不了她!”
秦风适时上前,将太子计划、废太子余党动向、以及即将前往皇觉寺地宫之事一一告知。赵桓听罢,连连点头。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皇觉寺地宫既是存放原始凭证之处,必是双方争夺的关键。我即刻回营,集结精锐,子夜前赶到皇觉寺后山埋伏!”他顿了顿,看向苏凌薇,“丫头,你且安心随太子殿下行动。你父亲的公道,赵叔帮你讨!”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东宫隐秘据点内,谢瑾渊的调令也已层层下发。东宫卫率虽在遇袭那夜折损近半,但余下之人皆是百战精锐,又有暗卫系统补充。半个时辰内,六支暗队共计百余人,已化整为零,向皇觉寺方向渗透。
书房内,谢瑾渊展开一幅皇觉寺周边舆图,与苏凌薇、秦风共同推演。
“皇觉寺地处西山脚下,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宫入口据传在大雄宝殿佛像之下,但历经数代,具体位置唯有方丈与少数核心僧侣知晓。”谢瑾渊指尖点在寺院后山一处,“这里有一条废弃的进香古道,可直达寺院侧门,偏僻隐蔽,不易被包围。若赵将军从后山设伏,我们可从这里切入。”
秦风皱眉:“若废党抢先一步控制寺院……”
“不会。”谢瑾渊摇头,“‘玄先生’要的是地宫内的原始凭证,而非地宫本身。拿到凭证之前,他不会打草惊蛇,惊动官府。最多派精锐潜伏寺院周边,一旦我们行动,他们便黄雀在后。”
苏凌薇看着舆图,忽然道:“殿下,若我们故意放出风声,说已拿到地宫钥匙,正在前往皇觉寺途中,会如何?”
谢瑾渊眸光一闪。
“你是说……引蛇出洞?”
苏凌薇点头:“卫氏与废党此时必在疯狂搜寻我们。与其让他们在暗处埋伏,不如将他们引出来,让赵叔的兵马和殿下的暗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风抚掌:“妙计!我们可佯装大队人马护送,实则精锐暗中绕后,待对方主力现身,一举围歼!”
谢瑾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行。但需确保地宫安全,绝不能让对方趁乱突入。皇觉寺方丈澄观大师,是先帝钦点的得道高僧,与我有些旧谊。我需提前派人秘密知会于他,请他暗中关闭地宫机关,静待我们来。”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星斗满天。
“秦风,传令下去,寅时初刻(凌晨三点),所有人按计划行动。赵将军那边,派快马通报,请他亥时(晚上九点)前完成布防,等待信号。”
“遵命!”
秦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只剩两人。烛火摇曳,映照出苏凌薇有些苍白却坚定的侧脸。谢瑾渊看着她的侧影,忽然道:“你怕吗?”
苏凌薇微微一怔,转头看他。这个问题,他问过她两次了。上一次是在血战之后,这一次,是在决战之前。
“怕。”她诚实地说,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但怕也要去。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薇儿,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抬头挺胸地活着’。我不知道什么是抬头挺胸,但我想,大约就是现在这样——即使怕,也不后退。”
谢瑾渊望着她,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仿佛有星光在流动。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搁在桌上的手背上。那只手微凉,却在他掌心的温度下渐渐回暖。
“那便一起走。”他说,声音低而稳,“无论前路如何,你我同行。”
苏凌薇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头一热,眼眶微酸。她没有抽回,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翻转手腕,握住了他的手指。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檐角的风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那是黎明前最后的寂静,也是大战将临的前奏。
皇觉寺方向,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山林与古刹,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而他们手中的星火,即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