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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天心难测,婉转陈情 叶震天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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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震天的病情稳定后,苏凌薇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宫中便又来人了。
这一次,不是太后,不是舒妃,而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那位曾在宫宴上传旨的王公公。
王公公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见了苏凌薇便躬身道:
“苏姑娘,陛下召见。请姑娘随咱家入宫一趟。”
苏凌薇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王公公稍候,容凌薇换身衣裳。”
王公公笑道:“姑娘不必紧张,陛下只是闲来无事,想与姑娘说说话。姑娘慢慢来,不急。”
苏凌薇点点头,转身入内。
刘妈跟进来,满脸担忧:“小姐,陛下怎么突然召见?会不会是……”
苏凌薇摇摇头:“王公公说只是闲话。不过,既入宫中,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她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素净宫装,发髻简简单单挽起,只簪着母亲留下的那支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清冷从容的气度。
刘妈帮她整理衣襟,絮絮叨叨地嘱咐:“小姐,见了陛下要恭敬,说话要小心,不该说的别说……”
苏凌薇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刘妈放心,我省得。”
马车驶入宫门,在长长的宫道上缓行。
苏凌薇掀开车帘,望着窗外巍峨的宫殿,心中暗暗思忖。
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是嘉奖?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这些日子接连发生的事——舒妃的刁难、太后的维护、谢瑾渊的陪伴,还有那些关于她与太子之间的流言蜚语。
皇帝身居九五,日理万机,怎会突然有闲心找她“说说话”?
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马车在御书房外停下。
苏凌薇下了车,由王公公引着,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见苏凌薇进来,他放下朱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苏凌薇来了?坐吧。”
苏凌薇跪地行礼:“臣女叩见陛下。”
皇帝摆摆手:“不必多礼,起来说话。赐座。”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搬来锦凳,苏凌薇谢恩落座,微微垂眸,神色恭谨。
皇帝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叶将军的事,朕都听说了。太医院那些太医,一个个束手无策,你却能力挽狂澜,救了朕的股肱之臣。这份医术,这份胆识,着实难得。”
苏凌薇垂首道:“陛下过誉。臣女不过是尽了绵力,叶将军吉人天相,方得无恙。”
皇帝笑了笑,又道:“你不必谦虚。朕在宫中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有才的不少,有胆的也不少,可能像你这样既有才又有胆,还不骄不躁的,却是凤毛麟角。”
苏凌薇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忽然话锋一转:
“苏凌薇,朕问你——你往后,有何打算?”
苏凌薇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皇帝。
皇帝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你父母的事,朕都知道。你父亲当年奉密旨查案,为国捐躯;你母亲守护证据,含恨而终。你是忠良之后,朕自当善待。如今卫氏已除,侯府安定,你往后,是想继续留在京城,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苏凌薇沉默片刻,轻声道:
“回陛下,臣女想先寻回父亲。”
皇帝眉头微动:“寻回父亲?你父亲……不是已经……”
苏凌薇摇摇头:“臣女始终不信父亲已经不在人世。当年之事,疑点重重,父亲坠崖后尸骨无存,或许……或许还活着。臣女发过誓,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可知道,你父亲当年坠崖之处,是万丈深渊。从那里掉下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苏凌薇垂眸,声音却坚定如铁:
“臣女知道。可即便如此,臣女也要去找。找不到,便找一辈子。”
皇帝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找不到,便找一辈子’。你这性子,倒是像极了你父亲。”
他顿了顿,又道:“朕准了。你若要去找,朕给你一纸手谕,沿途官府不得阻拦。若需要人手,也可从军中抽调。”
苏凌薇心中一震,连忙跪地谢恩:“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待她重新落座,皇帝又缓缓开口:
“还有一事,朕想问问你的意思。”
苏凌薇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请说。”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邃:
“瑾渊那孩子,对你,你可知道?”
苏凌薇低下头,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道:“他从小到大,从没对哪个姑娘这样上心过。朕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放缓了声音:
“朕不勉强你。你若对瑾渊有意,朕自当成全。你若无意,朕也不会强求。只是……”
他看着苏凌薇,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瑾渊那孩子,是个死心眼。他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若无意,早些说清楚,免得他空等。”
苏凌薇沉默了。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无声飘散。
良久,苏凌薇轻声道:
“陛下,臣女……臣女不敢想这些。”
皇帝微微挑眉:“不敢想?为何?”
苏凌薇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臣女父母之事未了,父亲下落不明,臣女一日找不到他,便一日无法安心。这些儿女私情,臣女……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太子殿下待臣女极好,臣女感激不尽。只是……只是臣女现在,实在无法回应什么。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赞赏,有惋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好孩子,”他缓缓道,“你这般孝顺,这般有担当,不愧是苏承曜的女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凌薇,望着窗外。
“朕不逼你。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只是……”
他回过头,目光深邃:
“瑾渊那边,你若真有那么一日,愿意回头看看他,便看看。若始终不愿,也别勉强自己。”
苏凌薇跪地叩首:“臣女谨记陛下教诲。”
皇帝点点头,挥挥手:“行了,退下吧。”
苏凌薇谢恩起身,缓缓退出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皇帝的这番话,既是在试探,也是在成全。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勉强她,却也在为儿子争取。
可她现在,真的无法想这些。
父亲还等着她去救,母亲的遗愿还等着她去完成。
至于谢瑾渊……
她垂下眼帘,不再多想。
出了宫门,夕阳已西斜。
谢瑾渊的马车依旧停在老地方。见她出来,他跳下车,大步迎上来。
“陛下没为难你吧?”
苏凌薇摇摇头,微微一笑:“没有。陛下只是问了些话。”
谢瑾渊看着她,目光深邃:“问什么了?”
苏凌薇迟疑了一下,轻声道:“问我对未来的打算,还有……还有你的事。”
谢瑾渊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父皇这是……催婚来了?”
苏凌薇被他这话逗笑了,心中的那点郁结也消散了许多。
“殿下说笑了。”
谢瑾渊摇摇头,叹道:“我没说笑。父皇最近总念叨,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今日召你入宫,我就猜到会提这事。”
他看着苏凌薇,目光柔和:
“凌薇,你别往心里去。父皇说什么,你不必在意。我等你,多久都等。”
苏凌薇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说,他等她。
多久都等。
马车辘辚,驶向侯府的方向。
夜色渐深,街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苏凌薇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皇帝的试探,谢瑾渊的等待,父亲的下落,母亲的遗愿……这些事,如同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她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闪烁的灯火。
快了。
等找到父亲,一切都会明朗的。
她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仿佛母亲的抚摸,父亲的叮咛。
夜色中,马车渐行渐远。
前方,是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