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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约法三章，同行南疆 客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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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天还没亮透，苏凌薇便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推开窗，晨雾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隐约可见两道身影立在院中——一个靛蓝长袍，一个灰白长衫，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谁也没有离开。
她叹了口气，关上窗。
这两个人，天没亮就开始较劲了。
苏凌薇简单洗漱了一番，推门出去。院中的雾气渐渐散去，谢瑾渊站在石磨旁，正在整理马鞍。他的手很稳，动作却比平时重了几分，皮带勒得咔咔响。宇文疏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中拿着一株草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谢瑾渊的方向。
两人见她出来，同时抬头。
“凌薇，昨夜歇得可好？”宇文疏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如常。
谢瑾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他昨夜显然也没有睡好。
苏凌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去吃饭。”她说，率先向客栈大堂走去。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外加一碟馒头。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气氛却比南疆的瘴气还要凝重。
谢瑾渊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苏凌薇碗里，宇文疏立刻倒了一碗温水推到她手边。谢瑾渊眉头微皱，将一盘馒头挪到她面前，宇文疏便将粥碗也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撞出无声的火花。
苏凌薇放下筷子。
“你们两个，”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能不能好好吃饭？”
谢瑾渊收回目光，低头喝粥。宇文疏笑了笑，也拿起馒头。
安静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凌薇，”谢瑾渊忽然开口，“今日启程往哪个方向走？”
苏凌薇正要回答，宇文疏已经铺开一张舆图，指着上面标注的红圈道：“往西南，翻过青峰岭，再走两日便是温氏故地。这条路我打听过，虽然绕些，但相对安全。”
谢瑾渊看了舆图一眼，淡淡道：“绕路太费时。走东南，过一线天，一日半可到。”
“一线天地势险峻，常有山匪出没。”宇文疏摇头，“不安全。”
“有我在，没什么不安全。”谢瑾渊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宇文疏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看向苏凌薇。
苏凌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走西南。”她说。
谢瑾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止住。
“我走西南，是因为温氏故地在西南，不是因为谁说了什么。”她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你们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要是不愿意——”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各走各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
早饭在沉默中结束。
收拾行装时，苏凌薇将药囊重新整理了一遍。连日赶路，几种常用药已经快用完了，她需要找机会再采一些。正想着，宇文疏走过来，手中捧着一把新采的草药。
“早上在院子后面发现的，有几种是南疆特有的，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苏凌薇接过草药，仔细辨认了一番，眼睛微微一亮：“这是‘断肠草’的解毒药，很难得。你在哪里找到的？”
宇文疏指了指院墙后面：“墙根底下有一片，你要是需要，我再去采。”
苏凌薇点点头，正要说话，谢瑾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薇，马备好了。你的药箱我帮你绑在马背上。”
苏凌薇回头，见他果然将她的药箱仔细地绑在他那匹马的鞍后，还用布巾裹了几层，防震防摔。她的心中一软，语气也柔和了些：“多谢殿下。”
谢瑾渊摇摇头，看了宇文疏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去牵马。
三人上路。
谢瑾渊骑马走在最前面，苏凌薇居中，宇文疏殿后。这是出发前就商量好的——谢瑾渊武功最高，走前面探路；宇文疏殿后，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袭。两人都没有异议，可苏凌薇总觉得这平静底下藏着暗流。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谢瑾渊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动静。”他低声道，手已按上剑柄。
宇文疏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后，他摇摇头：“是野兔。左边灌木丛里，至少三只。”
谢瑾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继续前行。
苏凌薇夹在中间，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一搭一档，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明明谁也不服谁，可配合起来倒是默契得很。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溪边歇脚。
苏凌薇去溪边洗脸，回来时看见谢瑾渊和宇文疏各据一方，一个在磨剑，一个在整理舆图。谁也不理谁，可谁也没有走远。
她走过去，在两人中间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分给他们。
“下午的路怎么走？”她问。
宇文疏展开舆图：“过了这条溪，往前是一片密林。穿过去，傍晚能到青峰岭脚下。”
谢瑾渊看了一眼舆图，指出一条岔路：“这边有一条废弃的古道，虽然绕远些，但地势开阔，不容易被埋伏。”
“古道年久失修，未必好走。”宇文疏摇头。
“总比在密林里被人堵住强。”谢瑾渊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凌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站起身。
两人同时看向她。
“走古道。”她说。
谢瑾渊嘴角微微上扬。宇文疏笑了笑，收起舆图。
苏凌薇没有看他们，背起包袱向前走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不管她选谁的路，另一个都不会服气。与其让他们吵下去，不如她来定。至少这样，赶路不会耽误。
下午的路确实不好走。古道荒废多年，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树根拱得支离破碎。谢瑾渊走在最前面，用剑鞘拨开挡路的枝条，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凌薇，确认她跟得上。
宇文疏走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将一些尖锐的树枝折弯，免得刮到她。
苏凌薇走在中间，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护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一个千里追来，风尘仆仆；一个拔刀相助，以诚相待。都是真心实意，都是掏心掏肺。可她只有一个，只能选一条路。
她低下头，不去想这些。
赶路要紧。
傍晚时分，三人在青峰岭脚下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打算在此过夜。
苏凌薇去附近采药，回来时远远便听见庙里传出的声音。
“宇文公子，你是北燕人，来大靖所谓何事？”谢瑾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审视。
宇文疏的语气依旧温和：“游历山水，结交朋友。殿下不必多虑。”
“结交朋友？”谢瑾渊重复了一遍，“从云水镇一路护送到南疆，宇文公子的‘朋友’二字，倒是重得很。”
宇文疏笑了：“殿下不也是从京城一路追到南疆？若论‘重’，殿下比我更甚。”
苏凌薇站在庙外，听着这话，脚步一顿。
庙里安静了片刻，谢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了许多：“她不一样。”
“我知道。”宇文疏的声音也很低，“所以殿下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苏凌薇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两人同时看向她，一个冷峻，一个温润，眼中却都带着一丝心虚。
苏凌薇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将采来的草药放在墙角，然后在火堆旁坐下。
“明天要翻青峰岭，早点歇息。”她说。
谢瑾渊点点头，在门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将剑放在身侧。宇文疏靠在对面的墙角，闭上眼。
苏凌薇躺在火堆旁，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明天要翻的山，想着温氏故地，想着父亲。想着谢瑾渊千里追来的风尘，想着宇文疏拔刀相助的义气。
想着方才庙里那两句话。
“她不一样。”
“我不会趁人之危。”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去看那两个人的方向。
夜风从破旧的窗棂灌进来，带着南疆特有的潮湿气息。火堆噼啪作响，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交叠又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那袍子带着熟悉的松木香——是谢瑾渊。
她闭着眼，没有动。
脚步声远去，又有人走过来，将一捆干草垫在她身下，隔开冰冷的地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是宇文疏。
她依旧没有动。
脚步声各自远去，庙里重归寂静。
苏凌薇睁开眼，望着头顶破旧的房梁，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两个人，一个千里追来，一个以诚相待。都是好人，都对她好。可她不能因为他们的好，就忘了自己来南疆是做什么的。
她要找父亲。这是她唯一的事。
次日清晨，苏凌薇第一个醒来。
她将谢瑾渊的外袍叠好，放在他身侧；又将宇文疏垫的干草归拢到一旁。然后她走到庙外，深吸一口清冷的晨气。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峦在晨曦中显出黛青色的轮廓。远处的密林里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她转过身，面对陆续走出庙门的两个人，神色平静。
“在出发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谢瑾渊和宇文疏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凌薇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你们愿意陪我走这一段路，我很感激。但我要找父亲，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方向。”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
“所以，我立三条规矩。第一，不准争吵。谁先挑事，谁就走。第二，不准动手。谁先出招，谁就走。第三——”
她看着谢瑾渊，又看着宇文疏，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在这段路上，都给我放下。谁放不下，谁就走。”
晨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她站在那里，瘦削而倔强，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竹子，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谢瑾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
宇文疏也点头，笑了笑：“我没有异议。”
苏凌薇点点头，转身向山路走去。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冷峻，一个温润，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少，在这段路上。
——至少，在她面前。
晨光渐亮，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是青峰岭，是温氏故地，是未知的旅途。
可至少此刻，他们之间，有了暂时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