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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情人·伪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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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衡之到公司正好卡在二十八分钟,李焦提前几分钟等在了电梯口。这会没卫衡之还真开不了,李焦也不想在会议室跟一群卫衡之带出来的工作狂们大眼瞪小眼。
电梯门一开,卫衡之便不疾不徐地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貌似没看见李焦的存在。
李焦顿了一下,快步跟上卫衡之一步抵他两步的步伐,趁赶往会议室的时间,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真是假。”
“什么话?”
“你的记忆力还没到半个小时就忘了?”李焦用他一双睿智的眼睛对着卫衡之的背影上下扫视一遍,“卫衡之,你不对劲。”
卫衡之停在会议室门口,一本正经卖起了关子:“我只能说,你的工作可以减轻了。”
李焦显然没听懂,“什么?会所不去了?梅言的计谋你是找出来了,还是有了解决的对策?”
“当初跟你说的,可能会做出一个决定。”
李焦仔细拆解这句话,瞧着他的眉眼,突然恍然大悟地喊了声:“卫衡之,你——”
被大喊名字的主人公却笑着使用领导风范,“进去开会。”
然而前几次严肃的会议室,此刻却带着一丝不严谨的温柔。卫衡之时不时拿着手机,先是通知对面拿手机,又询问新手机怎么样,又问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对面回复的人好像对手机的功能不太熟悉,半天没回一个字,但一定是看到了——上方跳出一条手机签收的信息。
卫衡之放下手机,边听汇报,边有耐心的等一条信息。
好在蒋臻没有把已读不回这个不太好的习惯持续下去,可是很人机。
[Z:收到了。]
[Z:不错。]
[Z:目前没有。]
句句回应,句句没有活人味。
看了不知多久,前方汇报的人已经换了一个,在李焦的提醒下,卫衡之快速在键盘上打字。文字下,所有的情绪都被遮掩的一尘不染,
[Jerny:有事找我。]
这句回得很快,一个简短的“嗯”。
卫衡之无意识呼出一口气,在不少探究的目光下,终于回到了工作上的沉着严肃。
回完这条信息的蒋臻又拿着新手机仔细端详,把该用到的软件一一下载安装。他不太喜欢把用久的东西换个新的,虽然新的哪哪都好,但都没有旧的用起来顺手。
使用了一些陌生的功能,手机才得以休息。
过了会儿,蒋臻突然起身进房间,把床和被子恢复到昨晚睡前的样子。
即使他没问,也能感觉出卫衡之这人稍稍带点洁癖、还有叠衣服时的强迫症。所有能看见看不见的地方,都干净的仿佛是崭新的,显然经常找家政来清理。摆放的陈设,像是被人记得很牢,清理完后,再一一规整到原始的满意位置。
见所有都与昨晚如出一撤后,蒋臻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对他来说本就是很不习惯的事,在客厅转了几圈,还是套件衣服出了门。
五年来始终如一,身体各项机能在排斥下,依然养成了没必要的习惯。
蒋臻回过神时,正站在一家装饰华丽、光彩夺目的场所,在白日的渲染下,像沉睡的城堡,不可玷污,但谁能想到,外表的金碧辉煌是为了掩饰内在的肮脏与丑恶,像个四面楚歌的笼,只会把人千疮百孔地扔出来。
蒋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来这个五年间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一个被圈养、只是挣钱工具的奴隶,最忌讳有恋“家”的本能。
蒋臻面上无波,心里却开始盘算心满意足、天衣无缝的复仇计划,也心不安的对卫衡之所承诺的事情产生惶恐。
一只单打独斗的狼,是接受不了一个帮它冲锋陷阵的狮子,怕互相残杀,也怕成为彼此的麻烦与弱点。
可狮子妄想用他的能力一手遮天。
蒋臻没在这个表里不一之地待很久,依旧没有目的地,依旧离了会所不知道能做什么地往前走。
他没有远大的理想,没有冲出欲望想要做的事,他的人生此刻仿佛被复仇的阴暗面所熏陶,已经不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普通到只剩朴质。
经过路边咖啡店时,蒋臻不知何来的郁闷像突然吸取到了一丝良药,稍稍缓解,脑子里也瞬间有了准确的方向。
晚安咖常年营业,就连新年也会有一盏暗灯、一个在电脑前拼搏梦想的人,无意识间,吸引着无家可归的人到来。
在蒋臻的印象里,晚安咖没有闭门之时。
所以当看见门锁着、玻璃房里只存有白日营造的冷凄凄、咖啡香没有往日浓郁、甚至没有时,蒋臻恍惚了几秒。
蒋臻掏出手机,边拨打林闲运的电话,边往他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不知道打了多久,几十通没一个接听的。
然而当蒋臻几步上楼停在林闲运家门口时,等了许久的电话像是心有灵犀,铃声乍停,缓缓传来林闲运与往日相符的温和声线:“找我有事?”
“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对林闲运来说,说谎是他最漏洞百出的缺点,“刚刚在忙,最近咖啡店弄庆典,我在设计海报。”
即使亲眼目睹了,蒋臻还是百分百信任林闲运的话,可目光好巧不巧落在了人为毁坏的门锁上。他依然深信不疑,因为这是林闲运不愿牵扯他的谎言。
“我还想着找你聊聊天,把上次馋我的苹果玫瑰挞做给我吃,现在看,应该又要延后了。”蒋臻声音轻快,林闲运完全察觉不出来。
“真不巧,我只能抓紧把这个事情列入计划里。”林闲运到此刻还哄着他,“好了,我要忙了,老板又再催。”
蒋臻轻轻“嗯”了声,这通电话便像往日一样,没有任何波澜的挂断。
他还保持着手机自然垂下的动作,对于林闲运的谎言,他没有任何解决方案、控制着不往坏处想,也做不到毫无顾忌的去拆穿。
然而下一秒,不隔音的居民楼,成了蒋臻担心下唯一能躲在暗处的窥探。
“天天把外人哄得跟祖宗似的,他是能给你钱,还是能给你房子还是车子?”李梅口齿尖锐,“林河,你这侄子算白养了,好声好气对外人,恶言恶语、默不作声对自家人。”
被叫名字的男人沉沉叹气,不敢插一句帮助的话。
嘲讽与冷眼旁观早已成了日积月累的伤害,直击林闲运的内心,他叹了口气,声音是自己听上去都累的程度,“这次真的没有,几个月前的给你们了,最近我也需要用钱。”
“你需要钱干嘛?”李梅大着嗓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糗事,“一不买房买车,二不娶妻生子,你要钱有什么用,还是说你在外做着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养着什么小情人,该不会刚刚那个人就是吧。林河——”
“你闭嘴!”林闲运不知道自己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何心情,只想着压过李梅不堪入耳的话,等反应过来时,他迎着两张震惊的脸,一字一句道,“应尽的责任我已经做到了我不欠你们的,诋毁我可以,别带上与这件事毫无关联的人,我也是有底线的。”
“不欠?!”李梅一点都吃不了亏,“要不是我们,你能长这么大?要不是我们,你现在是死是活都无人知晓。林闲运,我们相当于给你一个重新生还的机会,这种恩德,你一辈子也还不完。”
林闲运沉默着,沉浸在自己说完狠话的无措里。
是啊,还不完。
可他十几年前也是一个在父母的爱里成长的孩子,一场意外悄无声息地剥夺了他所有的爱,变成了什么也没有,只有来自一个不算亲戚又胜似亲人的人对他无止境的压榨。
他也想过为什么,为什么在事故发生那一刻,父母的第一反应是把他牢牢的保护起来,却不想一想,留下的那个人成长的道路上会有多艰难。
李梅见他不说话,便知道他又心软了,迂回道:“这次要的不多,我跟你叔叔打算去旅游,五万块差不多。”
林闲运攥紧手,低声反抗:“我没有。”
“咖啡店几乎都算你的了,你说这几个月挣不到五万块?”
“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李梅一旦要钱,就没有下限,“那你跟老板预支一些,反正你跟老板关系也好,我们不能因为你没钱,把规划好的计划打散吧。”她还特意撞了撞身旁从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的林河。
林河难以去附和,但在李梅警告的眼皮底下,只好无可奈何道:“我跟你婶婶结婚这么多年一次没出去看看,你就当替我们了结一个心愿吧。”
林闲运朝林河投去一双失望的眼神,他早该明白的,他本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
“我做不到。”林闲运咬着牙坚持。
“林闲运!”
李梅的吼声刚落,还没说些什么,直接被大力踹开的门吓得戛然而止。
三人齐刷刷看去,见来人是谁,林闲运瞬间站了起来,语气听出来有些慌:“你怎么来了?”
蒋臻沉沉地凝着趾高气扬的李梅,话下的情绪听不出:“正好路过。”
李梅哆嗦了一下,仿佛没看见他一样,接着对林闲运说:“这五万块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要是拿不到,我就跟你慢慢耗着。”
“还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蒋臻呵了声,实话说出来的确不讨人喜欢。
“别仗着你跟他的关系好,就可以没有礼貌的评判……我们。”蒋臻往前了几步,李梅的胆子就像被惊到的猫似的,下意识往林河的方向挪了挪。
蒋臻破涕而笑,以牙还牙:“那你们别仗着一个姓,十几年的照顾,就可以像一个甩不开的毒瘤缠着他跟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这是他的责任。”李梅几乎是喊着出声,即使对蒋臻有所忌惮,也还是理直气壮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指着蒋臻说,“况且他不活着,你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话音刚落,选择避耳不闻的林闲运猛得抬头,刻在骨子里的尊重与教养,在这一刻全然崩塌:“李梅!”
李梅愣住,何曾见过这样的林闲运,温吞好欺负、尊长有序的性子一直是她变本加厉的资本。
“我不报警,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要是你们再这样下去,别怪我。”林闲运怒着一双不减温和的眉眼,让人不敢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你,你是彻底忘了谁供着你读书,供着你吃喝住了!”李梅气得话不成句,“要不是我们,你现在有什么本事闯你所谓的梦想!为一个机会,把一辈子耗在毫无意义的事上,说的好听是年轻人的拼搏,难听就是好看点的摆烂!”
相反李梅,林河的神情仿佛事不关己的正常。
林闲运没说话。
蒋臻又往前站了一步,直接挡在林闲运前面,这些年不堪入耳的话听的太多,导致李梅的这句显得不痛不痒。
他依旧挂着摸不清的笑:“可怜虫也比你这种寄生虫好些,可怜虫会顽强生存,寄生虫离了供养的栖息地,便会生不如死。”
“你!”
林河终于在进门后有了一些表态,他拉了拉气急败坏的李梅,“少说点。”
“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还任由外人说三道四,我难道无理取闹了?!”李梅面色绯红,精致的打扮下,是压都压不住的虚伪怒火,“这年头实话实说也有错了,他这种没成绩的梦想,不就是明着不想挣大钱,却天天想着挣大钱的美梦吗?”
“林河,我就把话摆在这了,今天我拿不到应当的赡养费,我是不会走的,你要拦我,我们这日子也就别过下去了,回去我就拟离婚协议。”
但凡跟林家沾亲带故的人谁不知林河能结婚实属不易。因林闲运堂爷年轻时嗜赌成性,嗜酒为命,欠下的巨额债务把本就不富裕的家压得摇摇欲坠,还与一些帮衬不了什么、落尽下石的亲戚纷纷切断了联系,而林河这种胆小怕事之人只能躲着欠款四处逃窜。
好不容易安分了一两年,就在林河打算安家之时,差点被讨债人四分五裂,那时的束手无策,只有他的未婚妻李梅出手相助。
李梅家做的是小本生意,经常跟一些不靠正经工作赚钱的人打交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连哄带骗,四回推诚布信,时间一长,轻而易举成了他们眼中有些话语权的人。
李梅就靠着这层关系,替林河暂时延长了还款期限。
后来,李梅毫不嫌弃有负债的林河,两人如期完成了婚礼,尽心尽力一同还债,只是这份帮助,成了李梅强势性子下的加持。
怯懦的林河根本离不开有仇当场报的李梅,生怕她的离开、两人的不欢而散过回从前的躲躲藏藏,所以从结婚开始就秉持着说一不二地顺着她,她说往东,他连西边都可以不知道。
林河什么都不怕,就怕李梅提离婚。
李梅就是清楚,一说到气头上的事,“离婚”二字必挂嘴边,让林河无法抉择。
听闻,林河连忙解释:“我……我也没说不让你要。”
林闲运可笑的期待终究是落得碎成一地,他怎么还敢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不算亲人的身上。
李梅被哄好了些,无视蒋臻犀利的眼神,指向林闲运:“我们负债累累都管着你,现在找你要点钱,算犯法吗?要是算,那你当初在我家白吃白喝的时候,算不算给一个不富裕的家庭造成负担的犯罪?”
“你们可以选择不养。”林闲运低着头,用沙哑的嗓子没有杀伤力的反击。
蒋臻侧头看他一眼,或许所有人都没发现林闲运这句话的自暴自弃,尾调的轻颤在被他刻意压制时,依旧钻进了离他很近的蒋臻耳里。
蒋臻拧了下眉,心里说不上来多么难受。
李梅最擅长冷嘲热讽,知道林河是顺着她的后,脾气难得没被这句话影响,“是可以不养,但你偏偏是林家的人,偏偏需要你叔叔担这个责任。”
“不是我们可以选择,是你的存在就是我们不得不养的选择。”
林闲运又不说话,打算以沉默去面对尖酸刻薄的言语。
但李梅丝毫不放过他,“我以为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知道在最困难的时候是谁帮了你,懂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可现在看来,知恩图报只是你白眼狼皮囊下的伪装。”
“要是当初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算坐牢都不会同意养下你。”
这些话换成任何一个外人听,都做不到无动于衷。蒋臻本就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听的只想以暴制暴,刚要怼回去,身后先一步传来了声音。
林闲运抬头,红着一双压抑很久的眼睛,咬着牙驳回去:“你把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当成冠冕堂皇的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可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你说供我上学,可上学的钱哪一笔不是我自己兼职挣来的,你明明知道未成年挣钱难,还是当作无视,把钱藏得牢牢的,生怕我从你身上拿走一分。”
“你说供我吃喝住,哪次我吃过热饭、饱饭,哪次不是缩在角落里强制睡去,甚至生了病也只能撑着过去,因为我在你眼里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林闲运把这十几年的苦楚全盘托出,以一个发泄的形式,表明自己的忍无可忍:“而现在,你讨厌的麻烦出来了,却让你们成为了令自己讨厌又甩不掉的麻烦。”
李梅在听到第一句时,就压着一道无名火,娇生惯养的她根本做不到任由别人诋毁虚伪的自己。
然而“麻烦”二字出来,李梅怒火中烧,嘴也跟止不住似的:“那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爸妈当初——”
话音未完,一个玻璃杯应声落地,瓷砖与玻璃的碰撞,造就了一场声势骇浪的世界末日,把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消灭得了无声息。
蒋臻说的很随意,却带着漆沉的眼神盯着李梅:“不好意思,手滑了。”
前一秒还有理有据的胆子,此时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像个鹌鹑一样,缩成一坨,刚刚站的笔直的身子,此时已经瘫坐在了沙发上。
李梅谁都不怕,就有点怯蒋臻冷着脸做狠事的脾气。
两人对视几秒,蒋臻冷笑了声,礼貌道:“还有什么事没说完?”
尽管来的目的没达成,也不敢跟一个不知道下一秒还会做什么的狠人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李梅一时没缓过神,等反应过来,边说边扯着林河绕着蒋臻往外走,腿脚比谁都利索:“没……没事了。”还好心把门关上。
“你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在门口吧。”林闲运轻飘飘地问。
蒋臻沉着脸,无奈叹气,“他们上次来找你要钱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林闲运仿佛没了力气,整个人略显僵硬,好一会才坐在能支撑这具身躯的沙发上。
“两个月前。”蒋臻艰难重复,“你好久没跟我说过了。”
林闲运扯出一抹笑,“跟你说有什么用,赶得了一时,赶不了一世。”
“只要我在,我就能次次帮你赶。”蒋臻说这话时无波无澜,没瞧见这句话有多认真。
他不是一个喜欢做承诺的人。
林闲运笑意变淡,待蒋臻看过来时,神情木讷,脸上的血色也渐渐褪去,听他喃喃道:“我是不是真的好久没见到过我爸妈了,为什么刚刚她提起时,我有些恍惚。”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蒋臻听来,就相当于在做甜品一样,面上的淡然,是心里无数次的巩固与步骤,也是最无法避免的紧张与害怕。
蒋臻呼吸无意识弱了几分。
“把我一个人留下,真的很残忍。”林闲运低声说,“我都快记不住他们的模样了。”
他只能依稀记得,那天是他们计划了半年要去祈福的日子,爸爸大学讲课多,妈妈舞蹈课程连轴转,两人休息的时间很有限。
好不容易赶上立春,两人终于有了同时间的假期,前一秒还在说着回去做一桌的满汉全席,后一秒便迎面撞上一个逆向行驶的失控大货车,以一个高速行驶的速度,司机根本来不及躲避。
十岁的林闲运不记得场面多凄惨,只记得自己被父母的脊背撑起了小小的安全地,挡住了一切危险的来源。
到最后,这场祈福之路剥夺了一个孩子的家。
孩子不懂离别与死亡,这场事故发生了将近一个星期,小林闲运还处于茫然的状态,在医院与警局之间来回奔波,脑子里想着全是他是不是走丢了,父母怎么还不来接他。
几天后,小林闲运没看见父母的影子,等来了两个从来没见过的亲人,看着警察叔叔与他们讲着严肃的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刻,他才明白,妈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运,好好长大。”
“为什么偏偏那辆车撞的是我们?”林闲运忍着眼泪滑落,“明明他们只是想去祈福,明明是好不容易空出的假期,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跟他们好好吃一顿饭了。”
蒋臻第一次觉得安抚的话难以出口,就像当年的他一样,看着一片废墟的家,听着父亲被人诋毁的言语,他当时的心情也像林闲运这般,恐怕更甚。
这场压抑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还是蒋臻见不得平常能控制情绪的人暗自伤神,认真开口:“林闲运,命运向来不对任何人留情面,但至少他们很爱你。”
林闲运红着眼眶,像受委屈的兔子,怔了几秒,突然明白蒋臻这句话的意思,笑得格外凄凉:“是啊,他们很爱我。”
他有一个毫无保留爱他的父母——
闲运,闲运,闲来得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