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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蜜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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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扮得有些过分精致,甚至带了点风尘味,穿着与季节不太符的黑色长袖和外套,脸色不健康的苍白着。
他正拿着手机,似笑似哭的对着话筒柔声说话,嗓音甜腻得发嗲,“……知道啦,我会乖乖的……嗯,等你哦……”
他的声音黏腻谄媚,像一只拼命讨好主人以求施舍的猫。
电话刚挂断,他立刻像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把手机塞回随身小包,然后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眼神放空,透着浓浓的疲惫。
凌晨的目光太过直接,步谦终于察觉左侧的灼热,转过头,愣了几秒才认出他。
“凌晨?”步谦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沉默了许久,忽然压低声音,阴恻恻的问,“盛总……对你怎么样?”
凌晨皱了皱眉,坦然回答,“还好啊。不过,也压榨,巴不得把我一天掰成八百瓣用过。资本家嘛,都那样。”
“我说的是,”步谦凑近了些,声音更低,语调是令人不适的暧昧,“他床/上对你怎么样?”
凌晨瞳孔微缩,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不好意思,还没睡/到哈。”
步谦盯着他,眼神里翻滚着嫉妒、羡慕,还有更深沉的悲哀,“凌晨,你真幸运……命真好。”
凌晨不明所以。
步谦却突然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明明才九月末,天气尚暖,他却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那件高领毛衣显得尤为格格不入。他只将袖子挽起一小截,露出的手腕附近的皮肤,赫然是几道新旧交叠的青紫色淤痕。
“礼安的阮总很‘欣赏’你,”步谦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他签不到你,就签了我和张俊开。张俊开幸运一点,傍了个榜一大姐脱身了。我就比较可怜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每天睡不一样的床。”
凌晨震惊得忘了眨眼,心脏像是被冰冻了,用冰凿子死命的砸着。
“当然了,”步谦继续麻木的说着,“凌小未来怎么会只被阮总‘喜欢’呢?还有千柯的张总,艺力的萧总……哦,对了,伍天的大乔总……和小乔总。”他顿了顿,看着凌晨瞬间苍白的脸,恶意又悲凉的总结,“毕竟,好东西,从不缺竞争者,不是吗?”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凌晨把右手四指浸到自己面前装水的杯子里,然后用力甩向步谦!
“你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他压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骂完,他偏过头去,不再看步谦,试图压下腹腔内排山倒海的反胃感。
冷静了好几秒,凌晨看向步谦,眼神锐利又认真,“需要帮忙吗?告他们。”
步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刚想扯动嘴角,却对上了凌晨那双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睛。
他恍惚了一下,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会对这个少年如此趋之若鹜了。
真干净啊……那么狂,又那么干净。像从未被污染过的雪原。
他无声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的滑落下来。
“对不起,凌晨……我是羡慕你,真的,特别羡慕。”
凌晨冷笑一声,“步……哥,人想死,大罗神仙也拦不住。”
他想起比赛时,步谦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所有选手,在他拒绝节目组提供的盒饭,晚上饿得直呕酸水时,偷偷跑出去给他买了桶装面,默默给他泡了,算是“救”了他一命。
“一样,人想活,阎王恶鬼也带不走。让他们付出代价吧,就算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得拧拧啊。”凌晨咬紧了牙,太阳穴鼓鼓的凸着。
步谦小心用纸沾掉了脸上的泪,“凌晨啊,哪有什么小胳膊和大腿。是神话中的巨龙和地上的小蚂蚁,他们碾死我,都不用思考。”
“蚂蚁也没死绝啊。”凌晨的声音不高,却无比执拗,“我没立场救你,我也一向不管闲事。但我喜欢刺激,不然,你帮我搭个桥,谁出钱多,‘买’我……”
“你tm疯了!”步谦如同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蹿起来,死死捂住凌晨的嘴巴,力道大得让凌晨感到疼痛,“盛玄确保了你!你还自己往火坑里跳!”
“谁不想屠龙呢?”凌晨用力扯开他的手,眼神里闪烁着近乎天真的疯狂,“少年英雄。”
“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步谦斩钉截铁的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绝对不会做这个掮客!你死了这条心!好好写你的歌,好好唱你的歌……好好……好好活……”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座位,戴上耳机,用外套盖住头,再也不发一言。
凌晨皱紧了眉头。
他刚才并非完全是一时冲动。
被觊觎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他极度不爽。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天马行空、堪称鲁莽的计划,但理智告诉他,基本都是螳臂当车,除了搭上自己,毫无意义。
他烦躁的按亮手机,下意识想找盛玄确,可打了几个字又只能删掉,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突然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步谦。
动静不小,引得后排的小万和小方都抬头看他,小方甚至紧张的站了起来,以为他要动手。
小万按住小方,用眼神询问。
凌晨摆摆手,示意他们没事。
他转向步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违约金多少?我借你,不要利息。”
步谦报了一个数字,七位数,对于一个半温不火的步谦,甚至对于凌晨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5213那个卡可以吧?”
凌晨的眉头越皱越紧,确实不便宜啊,这好人真tm难当。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手机,利用飞机上的Wi-Fi,操作了几下,将钱转到了步谦的银行卡里。
他们比赛的时候一起出去玩,都是步谦张罗,齐了钱都存了一张银行卡里,那卡就是步谦的。大家都信任他,也都嫌麻烦,他也就乐得陪着其他人闹腾,真切的慈母多败儿。
“不着急还,也不用谢我。”凌晨放下手机,语气淡然,“就当还你半夜起来给我泡面吃的回礼。我们扯平了。”
步谦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剧烈闪躲和挣扎,很快,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我给你写个欠条。”
“不用了。”凌晨戴上眼罩和耳机,“你也是艺人,公众人物,跑不了。”他准备休息了,至于那个综艺台本,等落地前瞄一眼也来得及。
所以,他并不知道,在他闭上眼睛后,步谦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愧疚。
步谦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录下的、凌晨说要“卖”自己的音频文件,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没有按下删除。
他需要这个“保命符”。
在他真正安全之前,他不能销毁它。
他放下手机,再次看向身旁似乎已经睡着的凌晨,在心里无声的说:对不起了,凌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飞机平稳降落,头等舱乘客优先下机。
凌晨刚站起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身后传来,“凌晨!”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那个叫黄葵的姑娘不知何时竟混到了头等舱区域,正试图冲破空乘的阻拦向他扑来。
她被空乘人员礼貌而坚决的请离,却挣扎着,泪眼婆娑的死死盯着凌晨。
飞机上还有其他凌晨的粉丝,头等舱中也有,显然家境十分优渥,也是追着行程来的。
那位穿着得体的女粉丝厉声制止,“私生能不能理智点!别给凌晨招黑!不要浪费公共资源,影响别人!”
其他几个粉丝也纷纷出声,合力将情绪激动的黄葵拉走了。
凌晨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随即在小万和小方的护卫下快速离开。
机场大厅中有不少接机的粉丝,但秩序尚可,没有造成拥堵。
凌晨低着头,在节目组安排的保镖簇拥下快步前行。
快走出机场时,凌晨身边紧紧跟着的一个女孩小声对同伴说:“我头有点晕,好像是低血糖了,你有糖吗?”
同伴无奈的摇头,“没带啊。”
周围其他粉丝都举着手机在拍凌晨,没人顾得上她。
凌晨也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条黑色的荷氏薄荷糖,递向那个女孩。
“可能有点辣,可以吗?”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询问。
那女孩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谢谢凌哥!”
凌晨便亲手撕开糖果的包装纸,手里攥着私下来的包装,把一整条都递给了他,让她能直接拿出来吃。
一瞬间,周围所有粉丝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不知是谁大胆的喊了一句,“凌哥!我也想吃糖!”
其他人立刻纷纷响应。
凌晨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啊,请你们吃。”
旁边的小万小声提议,“凌哥,不然请喝奶茶吧?请薄荷糖是不是有点……”他没好意思说“掉价”。
凌晨还没回答,另一个举着应援手幅的女孩就大声说,“不要别的!我们就想吃这个糖!就要荷氏!”
“对!就要荷氏!”粉丝们异口同声。
凌晨看了看小万,对小方说,“那你去那边便利店,看看有多少,都买了吧。”
小方应声跑去,不一会儿提回来一大塑料袋各种口味的荷氏薄荷糖。
“你分一下吧。”凌晨对小方说完,就和小万走向节目主办方派来的保姆车。
粉丝们爆发出开心的欢呼,她们没有拥挤,而是自觉排起了队,从小方手里接过糖果,然后聚集在机场外的空地上,举着应援物,齐声喊起了为凌晨准备的口号。
“破晓之光,唯爱凌晨!音乐不息,热爱不止!”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青春的热情和力量。
凌晨在车子启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年轻面孔,帽檐下的嘴角,深深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