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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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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奖感言被凌晨用一句“谢谢”带过，后续的采访，他依旧是那副样子，句句有回应，句句不超过五个字。仿佛夺冠于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坐着。
终于，一切喧嚣落幕。他换了衣服，抱着奖杯和花束，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庆祝他夺冠的消息正在网络上疯狂传播。而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灌完一瓶矿泉水后，咬着一袋腥得他觉得是刚从老母鸡身上扒下来的胸脯肉。
回到酒店，凌晨洗去一身疲惫与浮华，只穿着跨栏背心和黑色短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他把自己摔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门铃响了。
他没管。
门铃又响了一声。
他还是没管。
门铃不响了，手机响了。
凌晨睁开眼睛，喉咙“咕噜”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女性。她约莫四十岁，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挽起，妆容精致，眼神锐利而冷静，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蓦地，凌晨以为自己又闻到了爱马仕大地的香水味，特别是他看到来人手指上的相同杏色美甲时，他紧紧皱了眉，后退了一步。
“凌晨先生，恭喜夺冠。”来人并不在乎他的态度，她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却并不热络，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盛世娱乐的经纪人，宋薇。”
凌晨挑挑眉，虽然并不想她进来，但是他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病”迁怒无辜者。他接过名片，侧身让她进来。
宋薇走进房间，没有丝毫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合同，放在茶几上，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公司为你准备的合约。基于你目前展现出的巨大潜力，我们提供了最高规格的‘星耀’计划。”
宋薇的声音平稳，气定神闲，运筹帷幄，“你可以先看看，有任何疑问，我随时为你解答。”
凌晨懒洋洋拿起合同，原样躺在沙发上，一条长腿随意的支着，翻看起来。随着阅读，他原本慵懒的眉头渐渐皱紧。
合同条款写得非常清晰，但也非常……霸道，像一个铺满钻石的高级浴缸——一边是令人咋舌的丰厚回报，一边是随时伤得鲜血淋漓的折磨。
他刚看到“合约期限：十年”和后面那一长串天文数字的违约金，刚放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冷得像是在计划如何杀人。
没等他开口，宋薇便仿佛洞悉了他的疑虑，用平稳清晰的语速开始解释，“合约期限是为了保证公司有足够的时间和对等的投入，来系统性的规划和经营您的职业生涯。至于违约金，”她保持着职业性的安抚微笑，“这只是标准条款，旨在确保双方合作的稳定性。以公司为您规划的资源等级，这份违约金额度是完全匹配的。”
凌晨继续往下看，目光在“音乐作品著作权及所有相关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这一条上停留。
宋薇就像是凌晨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接上，“公司需要确保投入的巨大宣传和制作成本，能够通过版权的长期运营收回，只是行规。当然，您永远拥有署名权和表演权，并且，您可以向后看。”
她给了凌晨足够的时间来阅读，接着道：“所有由您个人独立完成词曲创作的作品，将享有除公司运营成本外的最高比例版税分成。这在业内，已是顶级创作者的待遇。”
接着，凌晨看到了那份让人心跳加速的资源附录，白纸黑字地列着：
首张创作专辑，制作预算无上限，并由国际知名制作人Jonathan Lee操刀。
顶奢珠宝A&Z全球代言人（非大使、非挚友）。
首张专辑后即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办首场个人演唱会。
国民综艺《无限挑战》固定成员席位。
这份资源列表，豪华到不真实。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些严苛的“忠诚条款”和“行为规范”上，包括但不限于：未经公司允许不得接洽任何第三方业务、不得在公开场合发表未经审核的言论、不得有任何可能损害公司形象的私人行为……
这次，没等宋薇解释，凌晨抬起眼，目光锐利的看向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管这么宽？”
宋薇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却加重了几分，“凌晨先生，请您理解。公司即将倾注在您身上的，是足以打造一位天王巨星的资源。我们必须确保这些投入，不会被任何不可控的风险所破坏。这份合同，”她抬手示意凌晨，“在给予您顶级回报的同时，自然也要求顶级的承诺。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放眼整个行业，这已是新人所能得到的、最丰厚且最受重视的合约。盛总对您，寄予厚望。”
她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最后一击，意味深长，“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一夜爆红也可能一夜消失。机会，往往只有一次。盛世能给您的，是别人给不起，也不敢给的起点。我建议您，不要犹豫。”
凌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又低头看了看那份合同。
钱、资源、顶级的起点……一切都赤裸裸摆在那里，诱人至极。
而代价，是他的自由，和他未来十年乃至更久的人生。
他修长的手指在合同上轻轻敲击着，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痕。
眼前这份合同是精心调配的毒药，裹着名为“机遇”和“青睐”的糖衣。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疯狂。他眼底一片清明，也一片虚无。
“笔。”他伸出手，声音带着皂香味，不像是在台上唱摇滚的，反而张口就是一首4分钟的情歌味道。
宋薇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和尘埃落定，从容的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递到他手中。
凌晨终于坐直，接过笔，将合同扔在水晶茶几上，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而是直接在合同封面的标题——《艺人专属经纪合约》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用极其潇洒的笔触，洋洋洒洒的写了一个大字：
滚。
写完，他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彻底解脱，将笔随意丢在合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重新瘫回沙发，声音疲惫，“拿去吧。”
宋薇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惋惜都没有。她依旧是那副完美到近乎非人的专业表情。她优雅走上前，微微躬身，用戴着精致腕表的手拾起那份被“玷污”的合同。
她的目光在那个嚣张的“滚”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她将其妥善放回公文包里。
“打扰了，凌先生。祝您晚安。”
她没有一句劝诫，没有一句疑问，转身，踩着沉稳的步伐，毫无留恋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
就在门合拢的瞬间，门外的宋薇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收敛，化为绝对的冷静。她几乎是同时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直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无声地跳动着。
她没有丝毫迟疑，对着话筒低声汇报：
“盛总。”
下一秒，一道声音透过听筒，如同浸过冰泉的丝绸，滑过了古老的沉香木，带着独属于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磁性，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听者思考神经最敏感的位置。
“嗯。”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宋薇立刻言简意赅的汇报，“凌先生签了个‘滚’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不是愉悦，更像是“果然如此”的玩味。
随即，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下达了最终的判决，“不用管。”
通话切断。
宋薇放下手机，匆匆走出酒店。这里夜景依旧，可她知道，从楼上那个男孩被盛总吸引了盛总目光起，一切的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套房内，凌晨依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却无意识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门外发生的一切，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睡着了，睡得不太好。
第二天下午，他是被酒店前台的电话叫醒的。因为节目结束了，对方礼貌的提醒他续费。
这间套房一晚的价格不菲。
凌晨蹙眉，他身上可用的钱不多，但懒得动弹——贴身衣物、他最宝贝的Fender Stratocaster电吉他、以及一个用来编曲的Ableton Push 2打击垫控制器，便是他全部的家当。搬动虽不麻烦，但他心底那点“冠军”的矜持和对即将到来的新合约的盲目乐观，让他懒得挪窝。
他续了三天房费，想着足够他签下一份不错的新合约了。
他开始主动联系一些在比赛中向他抛出过橄榄枝的公司。
奇怪的是，之前热情无比的负责人们，起初的回应都是热烈的，恭喜与赞美纷至沓来，但一旦谈及具体合约，对话便诡异的停滞。要么支支吾吾，要么直接失联。
他并没太在意，只当是娱乐圈的常态。
第三天，又要续费了，他想起那忘年交导师摇滚老炮孙江浩提过的一周后音乐节，便发了条微信过去。
［孙哥，您之前提的音乐节，我这边时间可以，麻烦您把具体信息和对接人推给我。］
信息发出，如同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凌晨也没太在意，想着对方也忙，就等等看。但酒店的三天又到期了，工作人员依旧礼貌的提醒，虽然手机上的余额在飞快减少，凌晨还是咬咬牙，又续了三天。
转天白天，孙江浩的回复终于来了，是一段语音，老爷子语气沉重。
“小子，你跟我交个底，你怎么得罪盛家那个小少爷盛玄确了？现在上面放了话，谁签你、甚至谁敢给你露脸的机会，就是跟盛氏过不去！听叔一句，这时候不能作，你低个头不丢人，再犟下去，你这刚起步的前程就得彻底黄了！”
凌晨听着语音，嘴里咬着的绿豆沙雪糕都忘了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发凉。原来不是没人要他，是有人不许任何人要他。
第四天，他在酒店房间里躺了一整天，像一头被困在纯金牢笼里的雪豹，最后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第五天清晨，他是被饿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