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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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卡希亚第九层至第十五层的名字吗？”我问躺在一旁的奥特维斯塔。
他懒散地躺在床上，将手臂搭上额头，在小屋昏黄黯淡的光下尽显疲态。
“你想说你觉得这太巧了吗？”他瓮声瓮气地回答：“正好和地球流传的神话故事对应。”
我应了一声，拿起床头的《弥燊神话大全》，“在弥燊星流传的神话故事里，我倒没见到与这些恶魔名字对应的存在。”
“有点意思，那地方的设定正好对应七宗罪。”
他转了个身面向我，喃喃道：“可以去找弥燊星人聊聊，看他们对这命名有何见解。”
“刚才我去楼下还书时问过皮斯特罗和提芙涅，他们说不知道。”
“提芙涅？”他皱眉。
“就是那位漂亮的弥燊星姑娘啊！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我递给正在发愣的奥特维斯塔一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又突然想到他今天在奎科西面前损我的那句话，便脱口而出：“竟然连名字都没问，你这事儿办的，太不讲究了！”
“没必要。”
他的回复冷漠又干脆，然后他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半个弥燊时后，沉重的呼吸声让我无法再忽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奥特维斯塔。
他闭着眼，紧锁的眉头像是扭在一起的麻绳，赤红晕染了他白皙的脸颊。
“奥特维斯塔，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睁眼，从他那边飘过来的热气引起了我的警觉。
我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的灼烧感瞬间从手背蔓延到胳膊。
在他被角的下方，幽幽亮起浅蓝色的光芒。
我掀开了他的被子，拿起那本藏在被角下的正在发光的、仅有三页纸的硬壳小册子。
看上去那里边只是普通的纸张，没什么离奇之处。
半分钟后，光芒逐渐在我手里暗了下去，奥特维斯塔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我将小册子放在房间的另一头，然后帮奥特维斯塔盖好被子。
虽然我想去楼下找些药物，但我怀疑寻常药物对他这种情况不会有显著的疗效，思来想去也不放心他独自待着，便用水打湿毛巾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决定先坐在旁边观察片刻。
他依旧闭眼蹙眉，又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反复呢喃。
“你说什么？要喝点水吗？”
他的意识很混乱，像是完全没听见或是不理解我的提问，只会机械地重复简短的字句。
我弯下腰，凑近了些，试图从奥特斯维斯塔微弱的声音中辨识那些模糊不清的词语。
“弥蒂勒西弗斯......弥蒂勒西弗斯......”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越拧越紧，像是正在经历漫长的噩梦。
随着那些发音逐渐变得清晰，我也不由得皱眉。
奥特维斯塔用的是相当标准的弥燊语，他反复念叨着“弥蒂勒西弗斯”、“审判”、“回归”等字词，却没有一句完整的表达。
我拿起已经被他烤得温热的毛巾，去冲了冲冷水，再次敷在他的额头上。
这次他没有再重复那些字词，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陷入了平稳的酣睡。
我松了一口气，起身打算再去看看克里兹给的那本奇怪的小册子。
然而在我转身的那一刻，这家伙拉住了我。
“瓦伦汀——”
奥特维斯塔依旧紧闭双眼，他的意识尚未清醒，此刻正发出轻轻的梦呓，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在，怎么了？”
我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清晰冷静，强行压制了对被他的指甲刮掉的皮肤的心痛，也未让自己的语气沾上不应有的好奇，即使直觉告诉我这里有个秘密。
他松开了手，嘴角莫名浮上一抹恬淡的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将那本小册子锁在敦克盒里，我以前常用它来藏一些不被萨尔曼将军和史密斯博士允许使用的小物件，处于开启状态时，没人能看见它。
敦克盒能逃脱电磁探测和热探测，内置算法能基于对外界场域的拟合，让其调节自身和周边的电磁场与温度，只可惜作用范围有限，藏不了太多东西。
这是那位不知名的女士送给我的礼物——额，其实她的原话是：“啊？你对这个感兴趣？这只是我打发时间做的小玩意，还是件残次品，你要的话就拿走吧。”
我只见过她四五面，施密特曾对我说：“她时常把自己关在米德里安军事研究院为她特设的实验室里，史密斯博士算是她唯一有兴趣与之交流的对象，但谈话的内容也仅限于那些我搞不懂的理论和她灵光一现做出来的新玩意儿，我不得不承认那太酷啦！”
我还记得多年前那个阴冷而暝寂的午后，在冥王星汤博区的那片心形冰原上，夹杂细碎冰棱的寒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工程师们忙着对飞行器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史密斯博士的低语、萨尔曼将军重复的告诫与风雪一同萦绕在冰原上空。
在那片不明朗的天色下，我第一次在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见到了清浅的微笑。
在完成与博士和将军的道别后，她回头看我，语气和我初次见到她时一样柔和，但寥寥数语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温度。
“再见，孩子——或许再也不见。”
她似乎只将诀别视作人生这场游戏里必须通关的普通环节，从未设想此情此景令人心伤的可能。
她站在漫天飞雪里笑意盈盈，轻松愉悦地耸了耸肩，清冷的声音穿过坠落的雪幕直直奔向我：“我将你的未来还给你了哦，以后别再躲在角落里哭了。”
我环顾了一圈那些静默陪伴我的机械朋友，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在史密斯博士震惊的目光中径直奔向前面那位和我样貌最为相似的有机生物，连萨尔曼将军的阻拦也慢我片刻。
我向她张开双臂，她蓦然睁大了那双如蓝宝石般干净澄澈、却总是透着些冰冷气息的眼睛，那张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错愕一闪而过。
她疑惑地望着我，直至雪花落满我的肩头，她终于扯了扯嘴角，低垂着眼眸弯下了身子，手指谨慎而僵硬地按上我的背脊，声音微微颤抖：“离别是每个人必修的课题，这里是你的新家，请别再困于过去。愿你远离硝烟与诡计，尽享和平与安宁。”
那道美丽窈窕的身影独自走入风雪，她步履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她教会我的不多，唯有生存、死亡与别离。
我抱着那本《弥燊神话大全》，坐到自己的床上。
“以伊蒙诺坎庇达之盾，护全生命与正义。
以弥蒂勒西弗斯之剑，斩尽暴君与奸佞。
以雅索娜德里奇之眼，视清伪劣与真理。
以厄尔帕斯卡拉之名，焚尽异流与执欲。”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两声，心想若是按照传说中的描述，被弥蒂勒西弗斯斩杀的存在应是数不胜数，宇宙怕是早就成了血肉的汪洋了，如今的弥燊星更是没几个人能活着。
我转头看向沉睡的奥特维斯塔，他面容安详，呼吸起伏平稳，想必噩梦已经远去。
对于他这种极易惊醒的人而言，安眠着实不易，可惜他只在生病时才有这种体验。
我将半杯水放在床头，以免他半夜口渴又因身体状态行动不便。
凌晨时分我被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惊醒，门底下的缝隙透进奇异的紫光，屋外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十秒之后伴随着关门的声音，走廊再度陷入黑暗与沉寂。
关门声不是从单个房间传来的，声音有部分重叠，像是好几间屋子的住客在短暂的几秒内一起关上了门。
奥特维斯塔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异响，他缓缓撑着床坐了起来，向门口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头看我，莫名其妙冒出一句：“瓦伦汀，你还在？”
“不然呢？外边天寒地冻的，你想让我露宿街头？”
奥特维斯塔大概是睡懵了，或是发烧导致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他一脸不可置信，惊诧的表情过了许久才从他的脸上褪去。
他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的说话声很轻，幸好夜晚足够宁静。
“没事，我睡糊涂了，你在就好。”
我没有入睡，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见屋外按特定节奏和长短变化闪烁的紫色亮光。
约莫半个弥燊时后，暗淡的明黄色光持续三秒，自此之后，浓重的夜色里再无任何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