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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诱敌入瓮,陷阱显神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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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风还压着坡道往南吹。李秀宁仍站在南坡高处,披风贴在肩甲上没动过,眼底发红,但眼神没散。她盯了一夜敌营,鼓声停了,火头也熄了大半,隋军像是睡死过去。可她知道,这种安静不对劲——越是静,越像在憋一口气。
她没回头,只低声说:“去叫衡阳公主,带上三百轻骑,半个时辰内出关。”
传令兵愣了一下:“现在?不是说等天黑……”
“就现在。”她打断,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木头里,“他们昨夜没动静,说明在等我们松懈。那我们就偏不松,趁他们眼皮沉的时候,把饵送上门。”
话音落,她终于转身,脚步干脆地走向城楼下的马厩。衡阳公主已经牵马等在门口,胡服束腰,短弓挂在背后,右腿微跛地踩上马镫。她没多问,只点头。
“记住,”李秀宁把缰绳递给她,“不必打,不必缠,见旗即退。路线走昨天那条缓坡,一步不能偏。丢旗帜、断矛、烂甲,能扔的全扔,要让他们看得真,追得狠。”
衡阳公主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手按在弓袋上:“要是他们不上当呢?”
“会上当。”李秀宁看着远处敌营升起的第一缕炊烟,“人一顺风,就容易贪功。他们昨晚按兵不动,不是谨慎,是憋着想一口吞了我们。你只要跑得够狼狈,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赢定了。”
衡阳公主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里有了光。她调转马头,挥手一喝:“整队!出关!”
三百轻骑列成两列,蹄声压得极低,从苇泽关侧门悄然滑出。李秀宁没再说话,独自登上关墙高台,取下青铜望筒,眯眼朝南望去。
五里外,隋军营门缓缓开启,旗影晃动,一队重甲骑兵列阵而出。衡阳公主部在距敌营三里处停下,突然擂鼓,战旗猛摇,箭雨直射敌阵前哨。隋军立刻躁动,号角连响,主力迅速集结。
“来了。”李秀宁低声说。
衡阳公主没恋战,鼓声一歇,立即下令撤退。骑兵分作两波,前队奔逃,后队回身放箭,一轮齐射后立刻掉头,绝不纠缠。马蹄掀起尘土,旗帜歪斜,断矛插在泥里,破损的皮甲被故意挂在树枝上晃荡。
隋军果然中计。中军大旗下,一名将领挥刀前指,大军轰然启动,铁蹄如雷,直扑南坡。
“追!一个不留!”那将领吼声震天。
李秀宁在高台上看得清楚:隋军前锋已踏入陷阱区边缘,马蹄密集踏在覆草之上,表层未裂,伪装依旧完好。她屏住呼吸,手指搭在黑旗杆上,一动不动。
等。
再等。
直到隋军中军大旗也进了圈,马队挤成一团,蹄声如暴雨砸地——她猛然挥下黑旗!
“动手!”
两侧山崖上,埋伏的娘子军猛地拉动绳索。支撑木断裂,覆土崩塌,尖桩裸露。数十匹战马瞬间失蹄,惨嘶中连人带鞍坠入深坑。马背上的士兵被尖木贯穿,有的当场咽气,有的卡在半空挣扎哀嚎,血顺着木桩往下淌。
可这还没完。
第二批陷阱延时触发。浮土下暗藏的滚石檑木顺势滑落,轰隆砸下,正中追击队伍中央。尘土冲天而起,马群受惊,前蹄扬起,后队不知情仍往前挤,顿时人仰马翻,自相践踏。有马踩到坑边,四蹄打滑,硬生生被后头推下去,压在伤者身上,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杀!”李秀宁鸣金三声,总攻令下。
衡阳公主在坡顶早等这一刻。她勒马回身,抽出腰间火把,点燃后高举:“娘子军!随我杀!”
剩余两百五十骑调转马头,从侧翼包抄,专扑敌军指挥马车。弓手集中射击执旗兵与传令官,箭矢如雨,数名传令兵中箭落马,手中令旗摔进泥里。火把投掷过去,引燃一辆辎重车,黑烟滚滚,遮住视线。
隋军彻底乱了。
主将还在坑边喊“稳住”,下一秒就被溃马撞下马背。副将想组织后队列阵,却发现传令系统已断,旗令无法传达。前头的拼命往后逃,后头的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前方有坑,人人胆寒,竟无人敢再进一步。
“撤!快撤!”不知谁喊了一声,军心瞬间崩溃。
衡阳公主带骑兵逼至中军附近,眼看就要截下主帅,但她忽然抬手:“收兵!”
骑兵迅速后撤,退回安全区域。她喘着粗气,脸上沾着灰土和血点,右手还紧紧攥着弓柄。身后,隋军残部慌乱后撤,丢盔弃甲,遗尸百余具横陈坡道,哀嚎遍野。
李秀宁站在高台,望着敌军溃退的方向,没笑,也没下令追击。她把望筒收起,轻轻放在一旁的木箱上,指尖擦过箱角一道旧划痕——那是昨日检查陷阱时,她用刀刻下的记号。
风卷起她的披风,一角扫过关墙砖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汗,也有泥,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枯草。
“烧了尸体。”她对身旁亲卫说,“别留疫病。”
亲卫领命而去。
她转身走下高台,脚步平稳。经过一段破损女墙时,她伸手扶了一下,指节在砖石上蹭出一道白痕。底下,衡阳公主正清点伤亡,报数声断断续续传来:“……轻伤十七,重伤三,无阵亡。”
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太阳升到头顶,照在关墙上,把影子压得很短。南坡那片陷阱区已被草席盖住,新土堆在一旁,等着填坑。几只乌鸦落在坡顶,试探着往下跳,又被巡哨兵驱赶。
李秀宁走到城楼拐角,停下。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布巾,慢慢擦手。布巾旧了,边角磨得发毛,是昨夜出发前随手抓的,也不知是谁落在帐中的。
远处,隋军营地方向升起几股黑烟,是他们在焚毁损毁的战车。营地外围多了几道新挖的壕沟,旗影稀疏,显然元气大伤。
她看了很久,才把布巾塞回怀里。
衡阳公主走过来,站她身边,喘息还未平复:“下一步?”
“等。”她说,“他们今天不会再来了。但明天,后天,总会再来。”
衡阳公主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李秀宁没再说话。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中,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指缝间漏下一道白光。
风从关外吹进来,带着血腥和焦土味。她站着没动,影子落在砖地上,短短一截,像钉进去的一根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