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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萧彻逃亡,不甘心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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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苇泽关的旗杆上换了新旗,风一吹,哗啦作响。李秀宁坐在帐中,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册子,刚写完几行字。她搁下笔,指尖在左眉骨那道疤上蹭了蹭,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帐外脚步声整齐划一,是巡营的兵在换岗,号角吹了半声,又压低了,怕扰了战后难得的安静。
她没起身,只侧耳听了听,确认一切如常,才低头继续翻册子。这是《战例辑要》的新页,上面记着昨儿会上的话:将不可轻身犯险、粮须分储以应急、败敌可伏击于退路。三件事,一条一条,写得清楚。她看了一遍,合上册子,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这时亲卫进来,低声说向善志求见,人在帐外候着。
“让他进来。”
向善志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靴子沾泥,裤脚撕了一道口子。他站定,抱拳,声音压得低:“将军,我在北坡塌沟里发现了东西。”
李秀宁抬眼,“说。”
“半截披风,染了血,边上绣着狼头纹——是萧彻部族的标记。”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抖开,确实是深色织物,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中间一道裂口,露出内衬的皮条,“我带人顺着血迹往北追了三里,到山坳口断了。但地上有拖痕,还有干涸的血点,不是别人,就是他。”
帐内一时静下来。李秀宁没接那块布,只盯着向善志的脸,“你确定他没死?”
“死不了。”向善志咬牙,“那伤不致命。我见过这种箭创,若及时拔箭裹伤,撑得住。他现在肯定藏在北岭一带,喘气等机会。”
李秀宁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插着红黑小旗,标记着苇泽关四周地形。她手指点在北岭一处凹地,“这里背阳,草木密,离水源近,又有乱石遮挡。若我是逃兵,就躲这儿。”
向善志凑近看,“我也这么想。我已经派两个斥候扮樵夫进山探过,昨夜三更回来报,说东坡岩缝有烟灰,未冷透,像是有人生火取暖后匆匆灭掉。”
“他不怕冷?”李秀宁问。
“怕也得忍。”向善志冷笑,“萧彻这人,打仗阴狠,撤得也快。上次打盩厔,他被打散了三百人,三天后就在渭水边重新聚起五百残兵。他不会认输,只会趴着等刀出鞘。”
李秀宁沉默片刻,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面铜镜,对着光照了照自己的脸。镜面有些模糊,映出她半张冷脸,左眉骨的疤格外清晰。她放下镜子,说:“你带二十轻骑,去追。”
向善志立刻应声:“是!我这就点人马——”
“听我说完。”她打断,“你不准深入险地,不准孤身追击,不准与敌正面交手。见到踪迹,立刻回禀。若发现藏身处,围而不攻,等我调兵。我要的是活口,不是你把命搭进去。”
向善志眉头一皱,“可这人留着就是祸根!趁他伤着,一刀砍了最干净。”
“我不信‘最干净’这三个字。”李秀宁盯着他,“战场上没有干净事。你以为杀了他就能太平?他背后还有多少人?多少暗线?你一刀下去,可能激起更大乱子。我要知道他为什么打这一仗,谁给他下的令,粮从哪来,兵往哪调。这些,都得靠活口说。”
向善志张了张嘴,没再争,低头抱拳:“属下明白。见迹即报,不求速杀。”
“去吧。”她挥了下手,“记住,你不是去报仇的,是去查漏的。咱们赢了仗,但不能瞎了眼。”
向善志转身大步出帐,帘子一甩,人就没了影。
李秀宁站在原地没动。帐外传来马蹄声,由近及远,是向善志带队出关了。她走回案前,拿起笔,在《战例辑要》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战后第三日,辰末,向善志报萧彻未死,亲率二十骑追踪。令:见迹即报,勿求速杀。”
写完,笔尖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没管,合上册子,抬头望向帐口。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门槛上,一半明,一半暗。远处城墙上,守兵换岗完毕,正往下卸滚木礌石。医棚那边传来咳嗽声,是柴绍还没好利索。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不一样了。
萧彻没死。
那个在战场上指挥三万大军压境的人,现在躲在山沟里啃树皮喝冷水,眼睛却还盯着这座关城。他不会甘心。他一定会回来。
她走出帐子,站在台阶上,望着北岭方向。山影沉沉,林子密得不见底。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腐叶的味道。她眯了下眼,没说话,只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一刻钟后,北岭深处,一处背坡岩洞。
洞口被乱石半掩,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萧彻蜷在角落,左臂缠着破布,血早干了,结成硬痂。他靠着岩壁,闭着眼,呼吸浅而慢。外面风声一阵紧过一阵,树叶哗哗响,像是有人在走。
他猛地睁眼,右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但外面没动静了。
他松了口气,慢慢挪了挪身子,从石缝往外看。远处,苇泽关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旗子在风里摆,城墙上有人影走动,像是在修墙。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大战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自己输了。
三万大军,两日攻城,折损过半,主将阵亡,军旗被夺,他自己像个野狗一样爬出尸堆,靠装死躲过清场兵的刀。他不敢点火,不敢大声喘气,连喝水都得用手捂着嘴,怕声音传出去。
但他没疯。
也没认命。
他盯着那座城,盯着那面飘着的旗,盯着城墙上每一个来回走动的人影。他在记,记他们的巡逻路线,记他们换岗的时间,记哪一段墙修得急,哪一段哨少。
他在等。
等伤口结痂,等体力恢复,等一个机会。
他不信李秀宁能一直守住。她再强,也是女人,也要睡觉,也要吃饭,也要防不住疏漏。只要有一次松懈,一次误判,一次轻敌,他就敢杀回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指甲在岩壁上划了一道。
一道,又一道。
一共七道。
这是他逃出来后的第七个时辰。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不算输。
他靠回岩壁,闭上眼,嘴里嚼着一片树皮,苦得舌头发麻。他咽下去,没吐。
外面风又起,树叶响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觉得,那声音不像风。
像马蹄。
他猛地坐直,贴着石缝往外看。
远处山路上,一队轻骑正快速推进,领头那人穿着旧皮甲,腰间挂狼牙棒,正是向善志。
萧彻瞳孔一缩,立刻缩回洞内,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
他没动,也不敢动。
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抽了一下。
“来得好快。”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疼得皱眉,却没停手。他又在岩壁上划了一道。
第八道。
“你们以为赢了?”他喃喃,“这才刚开始。”
洞外,天色渐暗,山风卷着枯叶打转。远处关城灯火初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星子落了地。
而他藏在这片黑暗里,一动不动,双眼盯着那片光,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同一时刻,苇泽关主营大帐。
李秀宁仍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新报,是西岭游哨的例行记录:无异常。她放下,又拿起另一份,北沟方向也无动静。
她知道,向善志已经进山了。
她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北岭方向。天边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山影彻底黑了下来。
她没下令增援,也没派人接应。
她只是站着,手搭在刀柄上,听着巡营的号角一声声响起。
然后,她转身回帐,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