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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幸福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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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锄头都呲溜脱离开姜默的手，孤零零地斜躺在隔壁一亩地。
枝上的鸟儿也惊啸着蹬腿翱远，盘旋在油画般清澈的空中。
王川被这一声平地吼吼得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栽陷入田沟里。
王川惊觉地竖起头，反手撑在干燥的泥地面，支起屁股，又揉了揉，疼得咬牙皱眉地眯着眼，抱怨道:“默儿，你叫什么?吓死我了。”
彼时的姜默脸色铁青，毫无血色头偏向一边，露着颗后脑勺，手指着某处地，不住颤抖，声音也抖，磕磕巴巴地说:“……蚯，蚯蚓蚓——”
王川哈哈大笑，前仰后翻着头，揉屁股的手又捂上肚子，好像要笑得撅过去。
王川哈哈不带恶意嘲弄道:“默儿，小时候你就怕这玩意儿，怎么现在还这么怕啊！哈……”
姜默没回头，现在实在分不出心，顾不上怼他，用乞求的语气说出命令的话:“你，你快把它弄走，弄走，扔远点儿!”
王川还没笑够，半晌后只听见宋潜义清冷的声音响起:“扔远了，你现在可以回头了。”
姜默惧怕地惊魂未定，试探地慢慢转回头，大惊失色的神情，脸还白着，仰头眯着眼望着宋潜义，可他被这忽明忽暗的交替晃了眼，看不清眼前人。
宋潜义高大的身形背着光矗立在姜默眼前，影子扎扎实实全然笼罩住了姜默。
宋潜义弯腰俯身，伸出手托住姜默的右手肘，蓄力把颤颤巍巍的姜默搀扶起来，姜默脚下不免一个踉跄。
宋潜义关切道:“你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下吧。”
“嗯。”
姜默坐在田埂上，意识慢慢回笼，忽然想起什么来，嫌弃地攥下手套扔到一旁，咬牙咧着个嘴。
刚才这手套碰到蚯蚓了。
好恶心!
姜默左右扭着头，不知道在观望着什么，探头探脑的，倏然他挺起身，拔腿疾步走着，在一个水井边停了下来。
他探头看了看这口老井。
井口高出地面约莫到姜默的膝盖处，圆形井口，井口外围只有简单粗糙的水泥刷了一层，崎岖不平，颗粒度大。
井口内侧是用不规则的河石垒砌的，越往下口径越大，杂草也随意地丛生在石头缝里，长势喜人，比菜田里的杂草还要嫩绿一分。
姜默俯身，拿起置放在井边的破旧的铁皮水桶，右手捏住绳子末尾往手掌上绕了好几圈，随即把水桶扔下井口。
他等了半晌，手拉着绳子绷直，拎拎分量，将双腿岔开，上半身弓着，左右手接力拎起井里的水桶，突然脚下一抻，手一滑，姜默的身子就往井口栽。
脚下竟踩着一颗小石头。
突然，一只手托着姜默的胸口就往上推，姜默身子径直往后退去，手上的绳子还没松开，宋潜义一气呵成，急忙把水桶提了上来。
宋潜义低“嘶”一声，他将盛满水的水桶放在地上，一滴又一滴血在荡漾的水波里弥散开来。
姜默上前一把抓住宋潜义的右手，虎口划拉出一长道口子，血星不住地向外溢，汇成大颗大颗的血珠砸进水桶里，迅速扩散，消失，不见踪影。
姜默皱眉抬头瞪他一眼，，抬起他的伤手来，悻悻道:“你过来干什么？我又不是提不上来，帮什么倒忙，这怎么办？”
宋潜义抬起左手，拍着姜默的小臂，看着他为自己紧张，不免有些开心，安慰道:“没事，拿纸按一下就能止血，别担心。”
我担心你妹啊！真是烦人。
姜默被他这大事化小，小事就化了的态度惹得恼怒起来，厉声吼他说:“没事什么没事，这么长一条，这是铁皮桶，不会破伤风吧！老师!”
姜默回头叫喊着不知踪影的黄小林，并未寻到。
宋潜义轻易地挣开姜默的手，在水桶边蹲下，左手握成勺型，舀水往伤口上浇冲，平静道:“不用，我先拿水冲一下。”
姜默转头看向蹲着的宋潜义，见他左手舀水不便，也弓着背，双手合拢，舀出大掌大掌的水倒上他的伤口，好心道:“那，我帮你。”
宋潜义抬头看着他，嗯了声。
冲了好一会儿，血总算不再往外渗，宋潜义拿手帕纸摁住虎口。
两人这才往菜地回，田地拥挤，两人靠的极近，肘蹭着肘，衣料摩挲的声儿不时响起。
姜默实在没想到，自己想去洗个手，反倒是帮别人洗手，不，准确来说是冲血，自己的手还是顺带洗的。
姜默还是怕他破伤风，那水桶都生泛着黄锈，他还是去找了黄小林说事儿。
黄小林走到宋潜义面前，托起他的手，又说了几句话，随即就带着他离开了菜地。
锄禾日当午。
午饭时间到，村干部来喊吃午饭，面带笑容慰问说:“同学们，累不累?”
“……”
同学们累得张着个嘴没说话，只重重地点头。
累成狗了。
又道:“我们现在去吃饭!”
累成狗的同学们嗷嗷叫着，一句话就将狗变成了狼，还是群饿狼，这是可以上热搜的程度。
一米多宽的田间小道上，枯黄野草疯长着，意气少年穿梭着，欢声笑语，光抚绿郁。
他们抵到村委会的食堂，顶上横着“幸福食堂”四个红色大楷的牌匾。
在门侧的水龙头上洗干净手，又掬捧着水浇冲灰扑扑的脸，拍拍身上的灰尘，捯饬整洁就风驰电掣地冲进食堂，阵阵带风，给风一个迎面痛击。
食堂内部不大，只有简单的白腻子粉刷着，六个大吊扇均匀分布在天花板上，没什么装修，但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肉眼看上去只有百来个座位，姜默一行人打好饭坐在靠窗中部的位置。
姜默心不在焉的模样，担心着宋潜义怎么还不回来？
双眼无神，手肘抵着饭桌，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饭菜，就是不往嘴里送。
王川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看看他没动几口的餐盘，筷子拨弄着菜，低声问:“默儿，你就吃这么点儿？”
姜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根本没听他说的是什么。
王川激光般的双眼，盯着姜默盘里的鸡腿都要盯出火星来，垂涎欲滴，凑近头笑着说:“那，这个鸡腿可以给我吗？”
姜默还没回过神，心绪乱飞，只干巴巴嗯了声。
王川回手掏，如愿以偿地把鸡腿送进早就发痒的嘴里，闭上眼咀嚼，吃得那叫一个香，尽嗯嗯道，飘飘欲仙的模样。
陡然，姜默的眼睛被对面坐在角落的两个年轻人吸引过去，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下意识地夹上一根青菜往嘴里送，随即像个老年人一样慢慢嚼动着，像是在嚼皮革似的。
正对着姜默的凡宇把自己盘里的肉夹给坐在对面的人，凑近头来劝他多吃菜，语气亲昵:“小朝，你多吃点儿，吃这么点儿怎么工作啊？”
蔡文朝摇摇头，轻轻搁下手里的筷子，放在餐盘，回答说:“我吃不下了，你自己吃，夹给我浪费。”
凡宇皱着眉努起嘴来，看了蔡文朝餐盘里的肉一眼，有点不讲理地撒娇道:“你再吃一点儿嘛，就一口，昂。”
从姜默这个角度看，蔡文朝的背影实在过于纤细，没比自己多几两肉，跟对面的凡宇完全不能比。
凡宇肩宽体壮的，一看就是经常性健身才练出来的，肤色偏黄，和对面的蔡文朝肤色相差甚远，色差分明。
蔡文朝无奈地闭了下眼睛，又轻轻睁开，随即真就听话地又拿起筷子，把他夹来的肉送进嘴里，又挖起一口饭搭配着吃，咽下饭抬眼看着他说:“可以了吗？”
凡宇笑得很开心，芙蓉满面的，又是嗯又是点头。
“……”
两人有说有笑地起了身。
其实只有凡宇一个人在笑，姜默并未看见蔡文朝的正脸。
他俩端上餐盘往餐具回收处走去，随即离开了食堂区。
姜默无心再干饭，他怎么都觉得那两人的相处模式奇奇怪怪的，另一边又担心宋潜义，他还没回来。
心绪不宁的姜默鬼使神差地也端起餐盘离开了就餐区，想着出去透口气，理理脑子。
他没走前门，而是往后门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