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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橙红小野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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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宇眉头微蹙，神色狐疑，在原地困惑地转了几圈后，便空手离去。
姜默则是回农家乐午休，休到下午两点才要去菜田。
宋潜义抽到的是205号房，空间不大，布置简易，只有两张一米三的床摆着，但环境很好。
走进房间，排排窗户外边儿，是枯折的，褐色斑点肆意横行的，粗细不一的枝干，上面星星点点地缀系着橙红红的小野柿子。
窗外赫然一副色调鲜明的油彩画，肃杀寂冷，只剩下几片不愿被四季轮转的规则所弑杀的枯巴巴的柿子叶，他们在深秋的枝头蜷曲着，死心塌地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滴水分榨取出来，全然灌注给那晶莹剔透的，水灵灵的橙红色珠玛瑙。
姜默不由自主地行至窗前，推开面前这扇隔离他与自然的屏障，风声灌绝入耳，触碰着温热的皮肤，钻入毛孔。
不多时，一片枯柿叶凄凄惨惨戚戚地打着旋儿，零落至土地上，树根处早已覆上一层层绵软的枯叶棉被。
姜默将窗稍稍掩上，拉上窗帘，窗户只留下条缝儿，步履轻快地走向靠窗的床铺，掀开被角，扑倒在床上。
挣着双大大的杏仁眼，六神无主，好像那被拧干了水分的海绵，干巴巴的。
他着实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男的会，会那样子，想着想着，眼皮就不住打架，生理便不由分说地战胜了心里。
入睡的前一秒眼前浮现出宋潜义的脸，他那双深渊般神秘又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自己，慢慢地又消散在眼前，就像刚才那片枯叶落至地面，寻无所踪。
窗外枯柿叶又掉落好几片，阳光遍照，衬得红柿子越来越剔透。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地被推开，宋潜义呼吸都放缓下来，拉开门轴迈入房间，又慢慢关上。
他有猜到姜默可能在午睡。
他在另一张床边缓缓弯身坐下，手腕各自搭放在膝盖上，右手的绷带赫然醒目，他垂眸看着侧卧安睡着的姜默，眼睛像把刻刀不差分毫地雕琢着姜默的脸庞，刀刀分明。
姜默的睫毛很长很翘，活像两把墨黑的小扇子，扇得坐在床边的人心乱如麻又想就这样随遇而安着。
忽然，一小阵风声侵入他静谧的耳窝，微微抬头，眼睛定位在铝窗上，他悄摸起身，去把窗给关严实了。
宋潜义也轻轻躺下床，面对着姜默侧卧，不知不觉的，安然地合上眼眶，听着姜默轻细的呼吸声徐徐入睡。
万籁俱寂的昏暗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不同频的呼吸声交织穿梭着。
门外骤然响起“咚咚咚”的交织声，姜默先被吵醒，他迷蒙睁开眼，瞳孔轻缩，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宋潜义，面朝着自己侧卧着睡觉，心突突跳着。
他干嘛对着我睡觉，神经病吧！
姜默咧歪着嘴，手撑着心脏，有点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爬下床。
低头一看，哦，鞋子在那边儿。又换到另一边下床。
姜默打开门，王川正杵在门边，一见是姜默就勾唇微笑。
但看着姜默不太愉快的脸色，又讪讪地自顾自说:“默儿，收拾好下去集合，你睡着了吗？我跟你说，我一躺下就睡死了过去，真累啊！”
“……”
王川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累得不轻啊。
姜默语气冷淡，直接干脆地甩出一句:“知道了，你下去等我吧！”就把门关上转身进去。
姜默来到宋潜义的床边，先看见的是他扎着绷带的右手搭放在被子上，姜默顿了下脚步怔愣着，肯定很疼。
半晌，又往前一步抬手潇洒地敲了敲床头板，力道不重，冷淡地说:“起来了，下去集合，喂。”
宋潜义很爽快地张开眼，抬手遮了下眼睛又放下来，迅速直起身坐到床边，俯身单手穿上鞋。
姜默退到床尾，突然意识到他这手还能挖土豆?又接续反问他说:“你手，这样了还要去吗？黄小林有没有叫你不要去?”
宋潜义挺直腰杆，眉头轻扬，垂眼凝视姜默，不急不缓地说道:“没有，黄老师叫我在旁边干干轻松的活儿，我不是还有一只手吗？”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朝姜默摆了摆。
姜默手插进兜里，偏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往门外边走边说:“哦，那我们下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宋潜义没有回应，跟着他往门外走去。
下楼梯时，身后传来清泉般凌冽的声音:“你刚才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儿吗？”
姜默回头看他一眼，下意识回应说:“什么？”
姜默愣住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便虚头巴脑地加大声量遮掩道:“……哦，没什么啊，就是，急着上厕所。”
撒完谎后，感觉自己的鼻子又隐隐泛疼。
难道我的鼻子要像匹诺曹那样长长吗？
农家乐门口早已站满了人，姜默和宋潜义珊珊来迟又不着痕迹地列入队伍。
姜默漫不经心地巡视一圈，见着鬼一般，心一下就顿停住。
一旁的村干部激情介绍一人，压不住的骄傲心情，手往那人一摆，亮堂堂的声音说:“同学们，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蔡文朝老师，他是Q大的研究生，是我们花田村的助农人，也是我们本村人，旁边那位是凡宇老师，……额，是辅助蔡老师的，小蔡，你来讲几句吧。”
说到凡宇，村干部也摸不着头脑，硬着头皮随意介绍了下。
蔡文朝清冷的声音说:“各位同学好，很开心能够认识你们，农业也是国之大计，有人做研究造飞机就有人种白菜挖土豆，你们说呢？你们以后会有人造火箭造潜艇，说不定也有人育土栽培，未来尚未可知，一切皆有可能。下午我会去看看你们的农作情况，希望大家可以热爱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谢谢。”
蔡文朝微微鞠了一躬。
队列里不断地有人赞同点头。
姜默葡萄般黑莹莹的眼珠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正在发言的蔡文朝，他的脸泛着病态的白，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一左一右肤色委实太黑黄，相较于那苍山之巅最纯白的雪似的皮肤格外抓眼。
凡宇看着蔡文朝那暖阳般似水柔情的眼眸，仿佛一汪温泉，唯蔡文朝一人浸润其中，那眼神不止温柔，还溢满着心疼和无尽的护佑。
这注满情感的眼神把姜默也吸引了进去，他深陷在思索这神情的洞窟中，心无旁骛。
也不知道是姜默的注视太突兀闪烁，凡宇竟察觉到一丝辐射，他一转头就与姜默四目相对上。
姜默一个怔愣，小鹿猛撞般不知所措地瞥走眼，心脏做贼心虚般失频骤跳着，简直抓心挠肝。
凡宇被他这反应搞得没头没脑的，脑子中仿佛有一根弦“啪”地一声崩断，眉心微跳，随即蹙起，眯瞪着眼审视着贼人似的姜默:原来是你啊！
姜默紧紧攥搓着衣角，手心泌出汗来，肩膀绷紧着，眼睛无神地扫视着脚边的土地。
黄小林发令说:“同学们，我们现在出发!不要掉队，走。”
姜默失魂落魄又无精打采的姿态引起室友宋潜义的关注，他放慢步调，轻声问他说:“你怎么了？姜默，怎么无精打采的，是因为那个凡老师吗？”
宋潜义抬头望了远处的凡宇一眼。
姜默惊惧地转过头看向宋潜义，咽了咽唾沫，瞳孔聚焦，磕巴地掩饰道:“……什么，没有，没睡饱而已，再说我又不，认识他。”
宋潜义不信，尤其是那凡宇追出来找姜默的异常举动，还有刚才凡宇盯着姜默怪异的眼神，不像是没什么事儿的样子。
可姜默不想说，宋潜义也就没再追问他，只与姜默一路并肩安静地走着。
他烦躁他，他担心他。
